明野“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把现在这个，理解为‘明日2.0’。”余朗的声音终于正经些许：

“其实最开始，病毒是在自然界偶然被发现。虽然初期造成了一些死亡，但很快就被控制住。然而，贪婪的人类发现，这种病毒除了带来死亡，还能改变基因，赋予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当时的科学家认为这是一场‘物竞天择’，无法适应病毒的人才会被淘汰。于是，‘明日’工程启动，旨在帮助人类适应和接纳病毒。他们发现，确实有一部分人天生对病毒有抗性，感染后体质变得远超常人——这些人，就是所谓的‘进化者’。”

“但是，他们远远低估了自然的力量。从最初感染到全面爆发，仅仅用了一个星期，病毒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更多的人感染后都会丧尸化，‘明日’工程彻底失败。这就是丧尸爆发的真相，它以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速度，推翻了我们整个文明，让人类失去了百分之九十的土地。”

明野消化着这段话：“所以现在的实验，是有人重启了‘明日’，想要继续研究病毒，寻找出路？”

“哈哈哈不是……”

余朗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话，低笑起来，“明野，你一定是老师或者军部最喜欢的那种人，是道德社会标准下的好人，永远想着要拯救所有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人都必须活下来？适应不了的，死去不是更好吗？”

明野一时语塞。

他想到了那日墙外军事基地内的军人们与丧尸浴血奋战；想到那天走出军部时，混在一片谩骂里的呜咽哭泣声；想到了刚刚会议室里，那些表情安详却布满尸斑的尸体。

他哑声道：“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余朗的声音冷了下去，“现在，世界上百分之五的人掌握着百分之九十五的财富和资源，他们也自认为掌握了人类的未来。”

“他们自诩高贵，自封为‘救世主’，认为病毒是上天赐予人类进化的种子。所以他们不断研究病毒，想要找到让人类‘变强’的方法。”

“但经过这十几年的研究，‘进化’毫无进展。目前已知的进化者，大多都是当年病毒第一波爆发时的幸存者。”

“于是，他们开启了新的实验。他们想知道进化的确切条件，所以就模拟当年病毒刚刚爆发时的情况…在原本安稳的情况下，亲手投下病毒的种子。看看，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再次催化出‘进化’。”

“所以……”明野的声音有些发干，艰难地吐出结论，“近段时间西岸城出现的丧尸，是故意放进来的实验品，但放进来的数量有限，被有序的社会秩序控制住了，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

余朗引导：“这是实验的第一阶段……”

明野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但是现在，实验进入了第二阶段……”

先是炸毁研究院引发全面恐慌，再让丧尸直接出现在学校这种最脆弱的地方…成群的丧尸同时出现…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丧尸危机会在各处爆发，直到局面彻底失控——”

这就是实验的第二阶段。

余朗肯定了他的推测，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你可以想象一下现在的局面，当人们知道自己周围随时可能冒出丧尸，必须不停逃命，时刻处于生死一线时…那种被逼到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会爆发出怎样的潜能？”

“是否…能再催生出一批新的‘进化者’呢？”

他轻轻咂了下嘴，仿佛在品味一颗更甜的糖。

“说起来，我都有点期待了。”

突然间，外界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近，有人发现了这个异常坚固的房间。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保持了沉默。

外面人声杂乱，有人在搬运丧尸尸体，有人在翻找有价值的资料，还有人对这个完好得过分的房间产生了好奇。

“里面有人吗？”墙壁外传来试探性的敲击声。

“演技怎么样？”余朗忽然极低声地问了一句。

没等明野回应，他就十分熟练地向后一仰，瘫软下去，双眼紧闭，呼吸变得微弱而平缓，俨然一副重伤昏迷的模样。

明野：……？！

外面的敲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电钻启动声，钻头啃噬墙壁的噪音震耳欲聋，带起漫天灰尘。

明野不再犹豫，学着余朗的样子，身体一松，向后倒去。

轰隆！

墙壁终于被破开一个大洞，久违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一同涌入。

有人搬开卡住的书架，小心地靠近。

“有两个人，看衣服是学生！”

“没有丧尸化痕迹，别开枪！”

“还有呼吸！还活着！”

“快叫医生过来！”

明野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颠簸中，他眯着眼感受到外面刺眼的天光，同时，无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涌入他的耳朵：

“我的孩子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求求你们别搬走他…让我自己带他回家…长官我求求您了！”

“我早上才送他来的学校…他怎么可能是丧尸！你们不准动他！”

……

后知后觉的剧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终于袭来，明野在担架的晃动中意识昏沉，最终真的失去了知觉。

昏沉中，他的脑海里再次被无数丧尸的嘶吼充斥。这段时间，这些声音总在他梦里纠缠不休，梦里的他好像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他能够听懂丧尸的嘶吼声。

“好痛啊……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饿……好饿好饿……”

“为什么要向我开枪？！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