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车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野身上。
明野有一个不太确定的想法。
他深呼了一口气,“但是他受伤的时间有点久了,血清…不一定百分之百有用。”
他不确定这个来自哥哥地下实验室,以他自身基因为原料的血清是否能对抗感染。
但女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开口,声音因急切而颤抖:“能救过来的!科大叔体质一直很好,以前生病他几乎从不吃药就能自己好!他体质真的很好的……”
科大叔的情绪却忽然变得焦躁起来,感染似乎已经开始影响他的神智:
“已经太晚了!我能感觉到了!何梦,要么现在把我丢下车,要么把枪给我!别浪费这么宝贵的血清!”
然而,在明野此刻忽然异常敏锐的感知中,男人嘶哑焦躁的话语背后,却重叠着另一个更强烈的,充满求生欲的声音——
那是一个笑着与妻子拥抱完后,跳上皮卡挥手告别的男人:【就送到这,快回去,外面晒。】
【别担心我,没事的。路我都熟,你不是一直想吃酸枣糕吗?我去找来。】
【我记得,给宝宝找奶粉,还有小衣服,都记得,快回去吧。】
男人怒吼:“把我丢下车!何梦!这样没意义!”
【我想活下去!我想回家…还有人等我回去…】
男人:“把枪给我!我自己来!”
【为什么是我?!可是我不想死啊……】
那汹涌的、绝望的强烈情绪,几乎要淹没明野的感官。
“只要打一针血清就好。”
明野胸口起伏着,打断了这些声音,“没什么浪费不浪费,如果你担心打完血清依然没用,怕自己最终还变成丧尸…可以先把自己绑起来。”
一直死死按住男人的何梦仿佛被点醒,立刻松开手,飞快地从后车厢翻出绳索,动作迅疾,仿佛生怕这唯一的生机溜走。
在这秩序崩坏的环境里,能遇到几个愿为你舍生忘死的人呢?
科大叔最终还是松了口,默许何梦用绳索将他小心地固定起来。
明野将所有染血的绷带一一解开,伤口旁那圈已然成型的青黑色尸斑赫然映入眼帘。
连一旁在抱臂旁观的段文飞都猛地抽了口气,他伸手要拦明野,枪又举了起来。
但明野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用一种近乎梦游的平板语调重复道:“能救。”
段文飞心中没来由地一突,他感到眼前的明野忽然变得陌生,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就这样看着明野取出血清,针头刺入血管,推入液体。
整个过程,明野的动作稳定得不像话,以至于段文飞恍惚间竟未察觉那血清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注射完毕,明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凝视着那恐怖的伤口。
何梦从刚刚找来的物资里找到了一个小黄鸭造型时钟,稚拙可爱的外形与周遭的残酷格格不入,闹钟设定在一小时后。
那是注射后血清的生效时间,判断是否感染的关键蛰伏期。
但明野心里清楚,时间远没有那么多。
以他刚刚所见尸斑蔓延的程度,就算血清有用也救不了,最多一分钟,潜藏的病毒便会随血液奔涌全身,彻底吞噬男人的理智。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就像他被丧尸抓伤时,枪就这样时刻准备在手中。
此刻,他用枪口虚指着科恩,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尽管他心底有种诡异的平静,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男人不会被感染成丧尸。
他在心中开始默数,“一、二、三……”
这短短的六十秒仿佛过了很久,久到明野觉得周围这一切都让人窒息。
段文飞察觉到了异常,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却毫无反应。
就在这神经绷紧到极致的时刻,他感到体内某种残存的药物效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他似乎重新成为了他自己。
车外,无数丧尸的嘶吼声再次清晰地涌入耳中,就和梦里听到的一样——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好想…好想活下去啊……】
是那些被困在腐烂躯壳里的残存意识,它们不再拥有自我,无法自控,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
那就让我来…接管这痛苦,让我代替你们的思考,离开这里吧,不要再持续一场无意义的追逐了。
“十五、十六、十七……”
他记起了很多被遗忘的年少记忆,那时他还很小,在那些不断逃亡的日子里,他跟着哥哥去过很多地方,但待得最多的还是实验室。
哥哥指着一个偌大的实验室,指着许许多多浸泡在器皿里的“他们”说:【这些都是你。】
不!不!不!
这些都不是我!因为我看到了他们曾经与未来,“他们”会杀戮,“他们”会死去,“他们”都是怪物!
而我…只能是我!
我必须只是我!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你”也是我吗?太好了,我总是找不到哥哥在哪…你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你们”都是我,原来我就是他们说的母体啊,原来我这么…厉害。】
【你们一直陪着我,好吗?因为真的是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