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梦终究碎了,因为“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成了怪物。
哥哥和实验员把“他们”都清走了,【已经没意义了。】
为什么没有意义?我明明还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存在本身,不就是活着的意义吗?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让我来找“你们”吧,我们是一体的,我不想看着你们死去。】
他逃出了实验室,这是他第一次逃出实验室,以前从未发现,外面的天空原来那样辽阔,那样蓝。
【让我来…拯救“你们”。】
他跑得很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般,像是第一次触摸到“自我”的形状。
他找到了“他们”,第一次窥见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但,这段时间很短暂。
他终究还是被抓了回去,醒来时,实验室在争吵。
【母体与子体间的隐性共鸣?这倒是罕见……】
【不能再给母体太多自由了,他太珍贵,也…太具吸引力了。】
他再也没能逃出去过,也再没“见”过“他们”。
“五十九、六十。”
【我带你去个更合适的地方生活,好吗?】哥哥的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头顶,【别怕,只有我们。】
然后他们就开始逃亡,躲避随时会出现的危险,直到他们到了一个很美的地方,这里不再冷冰冰,有舒服温馨的房子,周围都是和善的人。
【我很喜欢这里…我们能一直住下去吗?】
哥哥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等到明野长大就好了…快快长大吧。】
【长大就好了。】
于是,属于“明野”的记忆就这样开启了。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明野眼角滑落。
科恩并没有如预想般丧尸化,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和暴戾的严肃褪去。
“抱歉。”他道:“刚才…是我太急躁了,吓到你们了吧。”
他似乎此刻才注意到,眼前这个救了他的人年纪也不大,脸上犹带稚气,可那双眼睛里……
科恩愣住了。
那是属于少年的心气在逐渐的枯寂,像是眼神里有一团火在消散。
“抱歉,我刚刚情绪是有些失控了。”
科恩再次道歉,试图驱散少年身上那无法驱散的哀伤,“可能是应激反应,很多人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都会后知后觉地害怕。”
明野摇摇头,缓缓地靠着车厢壁滑坐下来。
“现在没事了!”
何梦欣喜地指向车后,“你们看!那些丧尸…好像都不追了,太好了!”
这确实是这一天里难得的好消息,本以为要经历一番周折才能甩掉的尸群,竟如此莫名地散去。
气氛稍稍缓和,何梦脸上露出了些许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明朗,她主动介绍起来:“我叫何梦,十七岁。他是科恩大叔,以前是开枪支店的,看着是有点凶,但人其实特别好,重活累活总是他抢着干。”
“段文飞。”段文飞简洁地报了名字,又看了眼身旁依旧沉默的明野,“他是明野。”
科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为什么来这鬼地方?太危险了。”
段文飞接过话头:“我们确实不是本地幸存者,来八十二区是为了去医疗中心采集病毒样本,你们知道有什么更安全的路径吗?”
科恩的眉头立刻紧锁,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抵触:“调查病毒?你们是军部的人?这里不是早就被你们放弃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胸腔起伏,最终还是硬邦邦地开口:“如果你们真要去医疗站,我劝你们趁早掉头。两个半大孩子,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骗来送死!那儿是丧尸最早爆发的地方,十分危险,最早进去的军队都没能出来,后来就彻底放弃了,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派你们来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何梦也小声补充:“科大叔没骗你们…我们之前也有人想进去找药,都没能回来…你们最好还是早做别的打算吧。”
正说着,车速明显减缓,道路变得愈发颠簸难行,出现了许多人为设置的路障和减速带。
这时,另一辆改装车从后方加速跟上,与他们齐头并行,正是最初制造爆炸为他们解围的那辆。
车后厢站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老远就朝着何梦和科恩挥手,他隔着一小段距离,扬手抛过来一样东西:“路上看到的,送你啦!”
是一个崭新的斜挎包,淡紫色,显然是女孩子会喜欢的样式。
另一个男生见状,挤眉弄眼,坏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何梦接住包,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当众被送礼物,低声说了声:“谢谢。”
科恩在一旁板着脸,活像自家水灵白菜被猪惦记上的老父亲,没好气地低声嘟囔:“什么破烂都往回捡……”
那扔包的少年也不恼,笑嘻嘻地又朝科恩喊了一嗓子:“喂,大叔!”
科恩还没反应过来,一包烟已经抛了过来。
虽然包装有些皱褶,但在这种时候,香烟绝对是稀罕物。
科恩捏着烟盒,下意识地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熟悉的烟草味让他眼神都亮了几分。脸上还想强绷着严肃,嘴角却不听使唤地翘了起来,最终只是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随即又低声嘀咕:“哼,这混球和何梦同班时就没个正形!别以为拿包破烟贿赂,我就会帮你说好话!”
对面车上的两个少年爆发出一阵大笑,在下一个路口便拐向了另一条岔路,引擎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