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辆车便猛地侧翻,狠狠撞向路旁的建筑。
有人挣扎着从车厢里爬出,但他竟然不逃命,反而踉跄着,主动地扑向了远处那片由变异体而引发的血腥屠宰场。
是已经变异成丧尸的人。
也有真正的幸存者趁机逃出,却在混乱中被后方来不及刹住的车队猛地撞飞。
这队本应该驶向希望的车队,此刻却在街道上接连发生碰撞,化作一堆绝望的钢铁坟场。
幸存者拼命想爬出变形的车厢,但变异成丧尸的人太多了。它们浑身抽搐着从车内爬出,随即,扑向身旁刚刚逃出的活人,贪婪地啃咬起来。
丧尸群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有昨夜还为大家煮面的和善大娘,也有帮忙搬运物资的可爱孩子。
他们被迫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盛宴。
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涌动的温热的血与肉……在此刻转瞬即逝。
何梦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扑到栏杆边,“不——!”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失神地喃喃:“丧尸刚爆发时,我们在军队护送下撤离,也是这样的场景……”
“明明大家都上了车,知道了军方安排的新住所,以为马上就能逃离这片地狱,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但是就在快要离开外层的时候,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难以想象,幕后之人究竟有多残忍。先给予众人生的希望,又在最接近希望之时,给了致命一击。
她的痛哭声被段文飞死死捂住,尽管他自己的眼眶此刻也同样通红。
那些短暂接触过的人们,明明早上才挥手道别,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不断地死去。
他们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哭声,他们无能为力。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残酷了。
他们只能目睹那支原本承载着逃亡与希望的车队,在短时间内走向死亡。
车队里本用来对抗丧尸的枪口,现在对准了自己人,企图从中逃出的幸存者却被无情拖入深渊……
同样在看着这场惨剧的,还有远处高楼上的一个身影。
若是明野在此,一定会认出来,那是利卡,钟野的助理。
只是,相较于在研究院时那个木讷严谨的形象,此刻的他判若两人,眉眼间只剩下漠然。
他身后停着几架经过改装的直升机,体型比寻常型号更为庞大。
机舱内固定着牢笼,里面摆放着各种冰冷的实验仪器,最醒目的是那些加大针管的镇静剂。
牢笼内壁溅满了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进行过的残酷实验。
而现在,这个牢笼正静候着下一个合适的实验对象。
穿着全身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其中忙碌,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远处屠杀场的每一个细节。
幸存者正在飞速减少。
而那只变异丧尸的数据指标却在疯狂攀升,它的速度和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着。
工作人员不断记录,最终将一份报告呈给利卡。
他只扫了一眼便放下,工作人员立刻回归岗位,继续监测。
正午阳光毒辣,而利卡却不见一点汗渍,他没用望远镜,但远方的惨况却尽收眼底。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人类毫无胜算的杀戮。
究竟在哪种极端情境下,才能迸发出人们所期待的“奇迹”?
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影响结果的因素太多。
于是,他们尽可能地控制变量。
将这个区域的幸存者进行编号,确保每个聚集地的人口数量,年龄构成趋于统一。
给予幸存者们相同的情报、同等的资源,再给他们描绘同一幅希望的蓝图。
但是,给予他们的死亡不一样。
那么…哪一种死亡方式会更胜一筹?
哪一种绝望更能催生出极致的“进化”?
是发现开门迎接的不是友军而是刽子手,发现一切承诺都是虚假的谎言,只有死亡是真实的?
是在无知无觉中感染病毒,于睡梦中挣扎抗争?
还是眼睁睁看着希望之路陡然塌陷,无法控制地走向地狱?
利卡发出了一声喟叹,他很期待结果。
.
当明野三人终于找到通往立交桥的路,再次踏上前往医疗中心的征程时,每个人都神情抑郁,沉默不语。
生离死别,是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从容面对的必修课。
走在阳光斑驳的立交桥上,秋风吹来已是凉意渐浓,一同被吹散的,似乎还有早晨出发时那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时他们信心满满,觉得再多的丧尸也不过是一场英雄的冒险,少年意气,无所不能。
但没人告诉他们冒险是有死亡的,或者他们知道,却没人能教会他们,该如何接受同伴乃至无数生命在自己面前接连死去。
而他们,势单力薄,与所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并无不同。
他们,也会死。
大家,都会死。
身后,丧尸的嘶吼声、同伴的哭喊声、血肉被撕扯的闷响……交织成一个巨大而无法挣脱的噩梦,让人在其中痛苦沉沦。
但也正因后方那场恐怖的屠杀,吸引了绝大多数丧尸,他们接下来的路程竟异常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他们再次路过尸横遍野的A3聚集地,成功抵达了医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