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林逸潼淡淡笑,托着腮打一个哈欠。
“你晚上不睡觉的吗?”张圆每次见她都在哈欠。
“我晚上去拯救世界。”林逸潼笑着伸出手,“交保护费。”
张圆呵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拳头砸在她手心里,可惜了,和她低山流水遇噪音的林逸潼早有预料,她的手没收回去,哐啷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周围好几个人都被声音吸引看过来,元楠楠也是,拧一点眉心关心道:“没事吧?”
张圆吃痛的捂着手甩一甩,嘴上对着元楠楠说:“没事没事。”
但转头对着林逸潼就说:“你平时自己多舔舔嘴吧,争取把自己毒死。”
林逸潼当场就给她舔一个,舌尖擦过唇环收回去,挑衅的笑:“甜的,葡萄味儿。”
“你真是……不要脸!”张圆还捂着自己通红的手甩甩甩。
元楠楠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支药膏,问她:“涂点药膏吗?清凉的,应该会好受一点。”
“谢谢。”张圆接过药膏自己擦。
薄荷清凉的药膏落在手上,火辣辣的疼痛稍稍缓解。
张圆眼珠子左右各瞥一下,还没开口说话,林逸潼就先开口了:“收费啊,一眼一万。”
张圆瞪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臭不要脸的人,抬手往教室门口指:“你出去,我不让你看了。”
一旁的元楠楠被她们俩这小品一样的随兴演出逗笑,又看着张圆的手道:“我们要不要在手上加点伤疤?”
“嗯?”
“如果主角年少时一直在山村干苦力活,应该不止脸上有痕迹,身上也有吧。”
“要加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这个戏份她手上的伤疤已经被她治好了。”
元楠楠低下脸,手掌在空中翻一翻,朝着张圆伸出双手,问:“加哪里?”
张圆两手捏起元楠楠的掌跟,左右翻了翻:“主要是指腹和虎口,还有手背做点干燥的纹路。”
“为什么不留下呢?”元楠楠望着现在还洁白柔嫩的手。
“因为她觉得那是过去的伤痕,就应该留在过去,她会拥有新生活。”
“不想让人发现自己的过去啊。”
“对,”张圆打个响指,“可能她后期更强大了就会不在意了,但她影片里刚发芽的时候还是会在意过去的。”
“你真的很喜欢拍人性的不同面。”元楠楠微微歪了一点脑袋。
明明想要骄傲自尊的主角,又让她拥有一些自卑,明明让她拥有了野心和欲望,又让她一步步隐藏自己。
张圆单手撑在桌面儿上,垂着脑袋看元楠楠道:“反差才有魅力,矛盾才让人着迷。”
所以才要元楠楠来演。
齐刘海小脸,脸颊有一点肉,有点像小圆脸,下巴又稍稍尖一些,五官柔和,垂下眼睫时看着很乖,像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抬起眼,深邃暗沉的眼珠又能讲话,灵动活跃,是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在演戏时配上一些有攻击性侵略性的表情时,眼睛里的深邃就透出一丝侵略,从猎物变成猎手。
确实很有演力,能让人投身进故事本身,被她带动情绪跟着她走,但距离山火还差得远。
林逸潼百无聊赖地旁观剧组人员举着设备,演员在中间演戏说台词,她紧盯着那一朵棉花,期待她引火自焚。
这场山火直到下午三点才彻底燃起来。
林逸潼理解了张圆为什么特意把她叫过来。
元楠楠的长相不符合野心两个字,但很符合这个故事,看上去柔弱娇小,但蛰伏时极力忍受的紧咬牙关,无法掩盖的汹涌野心,她都演出来了。
只淡淡抬起眼皮,收拢眉心,眼神就从猎物变成猎手,焰火碎在里面,星星点点看不到边际,配上深黑的眼瞳,像黑洞,拉着人往里坠。
站在导演边儿上的林逸潼没动,只用嘴巴轻轻开合说话:“你哪儿找到的人啊?”
“机缘巧合,命运的指引。”张圆说话玄玄乎乎的。
“你要带着她出去?”林逸潼问。
张圆有计划出国继续深造电影艺术,文学作品需要文笔,那么影视作品就需要演力。好的演员不少,但有什么演员能比得过自己亲手塑造的好演员呢。
别人的画再好也好不过自己画的,张圆是个有野心欲望的人,她这种人有一个特点,自尊。没什么比自己的好,她最想要的就是自己一手打造的艺术品,元楠楠就是一个很好的素胚,稍加打磨一定会大放异彩。
艺术家酷爱使用缪斯一词,为缪斯献上灵魂、完成一场青史留名的艺术是很多艺术家的毕生理想。
但机缘可遇不可求,千里马没有伯乐,伯乐没有千里马,那就是隐迹于人群的伤仲永。
还真让张圆找到千里马了。
镜头里的演员们还在戏中,主角对那位未来的手下败将低着头颅,咬紧牙关接受对方的指责,甚至弯着嘴角说着附和她的话语,但在高位者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已经在为反击做预备。
张圆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不出去。”
“价码不够。”
“买不起。”
“你们终于破产了?”林逸潼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期待。
张圆叹一口气:“人家不入这行。”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天赋这种东西最不讲缘分,很多人终其一生追寻的事物,是人家的伴身物。
这个微电影主角的的伴身物就是那一双具有火星的眼睛。
像一场山火,这个形容词确实准确。
也不枉她耗了两天时间,林逸潼坐在桌上弯起唇,小声道:“精彩。”
回应下午这场戏开拍之前,张圆得意洋洋的那一句“好看吧”,她当时甚至没用问句。
张圆的眼光透过镜头看着自己的主角,眼里燃起相似的火星,自傲的说:“我的眼光。”
疯子都有自己的地心引力,总会被一些疯狂吸引,为之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