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好。”
“会让人觉得,你像是……”元楠楠停顿一下,和她抬起的眼神对视,又淡淡开口,“在欺负人。”
“学妹。”林逸潼这么开口叫她。
元楠楠抬起眼皮看她,嘴角捎着一点点笑意,浅淡轻薄,入了眼底,染着光。
“我可是校园霸凌制裁者。”林逸潼直视她眼睛,距离不远,连火光都看的一清二楚。
“那您真厉害。”元楠楠和她对视,缓慢笑笑。
她膝盖一弯,后背贴着墙钻出林逸潼的手臂包围圈,后背对着她走出去。
“连挥手拜拜都没有,”林逸潼低低笑一点,用笑意语气说斥责的字眼,“真没礼貌。”
人多,安排了店内唯一一个包间,点的都是一些云城特色菜。
“好逼真啊。”林逸夕坐在元楠楠身侧,拿着她做了伤口妆造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画了大半小时呢。”元楠楠也垂着眼。
身上露出的皮肤都铺了棕褐色的底妆,两颊连着鼻梁骨都有一些色素沉淀的斑点,唇瓣上还有干燥开裂的妆。
庄帷正好从背后走过,闻言半俯下身子看她:“我给你找个卸妆湿巾,你把嘴巴上的卸了吧,不好吃饭。”
“好。”元楠楠点点头,接过她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来的单片装卸妆湿巾,“谢谢学长。”
“不客气,”庄帷坐到她另一边,侧目看自己的杰作,眯眯眼笑,“哎呀,画得真好~”
“楠楠真有可塑性,”她两手托着脸,“我之前看你演过的星火也演得可好了,和这个角色像又不像的。”
卸妆湿巾按在唇上润透了,元楠楠指尖轻轻动两下,只卸掉唇上的妆。她笑笑:“你在现场?”
“不在,”庄帷摇头,可惜地叹一口气,“我朋友在,她回来后给我看了官方号留档的视频,我当时还想着下次去看现场的,她说你是临时救场的演员,下次不在。”
她又叹一口气:“真可惜,你有考虑继续拍戏吗?”
“不考虑了,”元楠楠把湿巾叠好放在桌面上,“我现在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哦。”庄帷看上去有点恋恋不舍。她喜欢看戏,尤其喜欢看演戏的人,除了各不相同的外表以外,就是躯壳下的灵魂,富有魅力的灵魂一举一动都让人着迷。
桌子上常年被油污沾染的玻璃转盘摆了五六道菜,席上讨论着这都是什么菇子,吃了会不会躺板板。
说话间,一盘冒着热气的炒菜被老板放上了桌子,她一边放下一边热情地介绍:“小朋友们吃啊,这盘见手青送给大家,不够阿姨再去炒。”
“谢谢阿姨。”张圆扭过头冲着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时间,“谢谢阿姨”四个字此起彼伏。
“不客气。”阿姨挥挥手笑着走出去。
张圆回过头,林逸潼正好夹了一筷子见手青到她碗里,疑惑地看向她,后者对上她的视线,扬眉挑衅一样说:“爱卿,试毒。”
“真没礼貌!”张圆瞪大眼,回头去看,还好人家阿姨已经走了。
本来也是确认人家走了,林逸潼才开始开玩笑的,她收回筷子往后靠,视线往右边放过去。
右边墙壁稍矮的地方有彩色的涂鸦,绿色的蜡笔在白墙上歪歪扭扭的围成不规则图形,中间空着一大片有点老化的白色,那之间点缀着各种颜色的畸形斑点。
动了几筷子就停下的林逸夕视线往右边落在那上面,看了会儿没看懂,于是扯扯元楠楠的袖子问:“那是什么?”
“嗯?”元楠楠嘴巴里还嚼着肉,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辨认了一会儿,“森林?”
“一棵树都没有。”林逸夕看着那些镂空白墙上的小斑点,“五颜六色的是树?”
“不清楚。”元楠楠也往后靠了点,高马尾的黑发落在椅背后面垂下,脸没偏多少,只侧目看着。
半晌,她似笑非笑说:“或许是蘑菇地。”
“确定不是吃了毒蘑菇画的吗?”林逸夕拎一点眉心。
“小孩儿画的吧,奇思妙想。”元楠楠轻轻摇摇脸,坐回身吃饭。
林逸夕也扭回脑袋,桌上的饭菜不合她胃口,她低头给贴身管家发消息,让她去买点别的给她送过来。
她发完消息抬起头,百无聊赖的偏头去看那幅画,继续琢磨这幅不知名艺术墙角画作。
隔了三个位置,林逸潼收回视线,翘起单边腿晃两下,坐回去吃饭。
见手青很受欢迎,不知道是凑热闹的人多还是真爱吃的人多,反正林逸潼是没吃到最后一筷子。
夹着最后两片见手青的张圆感受到视线愣了一下,眼睑向上,眼睛看向左边的林逸潼。
两个人对视着眨一下眼,张圆笑了,手腕一动往自己嘴里塞,边嚼嚼嚼边看林逸潼,像是打了胜仗。
林逸潼:“……”
“几岁啊你。”林逸潼没好气道,回过头夹肉吃。
一筷子下去,又和人撞上了。
木筷子碰到一起,元楠楠愣了一下,侧眼看过去,正好和林逸潼对上视线。
张圆快速扭头,用眼神鼓励元楠楠快夹走那最后一块辣子鸡。
没看张圆眼神的林逸潼和人对视,冲着人半挑眉,手上筷子往前伸了点。
元楠楠看眼张圆,微笑着默默把筷子退回来。
包间内都是油香味,外面好像来了客人,能听见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
吃完饭往门口走的时候,林逸夕在小小声和元楠楠聊天,说这对已经不能算cp向了。
元楠楠笑了笑问:“为什么?”
“就这么点戏,连cb都还不到。”林逸夕挽着她手臂说,“只能算合作伙伴,利益绑定那种。”
她还以为会有那种看见黄褐皮肤上乌黑宝石的戏码。
“微电影时长不多,留给回忆的更没有多少了。”元楠楠站在店门口轻声说。
靠在收银台边上的林逸潼吊儿郎当的晃一下腿:“本来有更多的。”
“?”林逸夕抬起眼皮看向元楠楠。
“最初设定是有更多交谈的,”元楠楠轻描淡写解释道,“但商讨过后,我们决定改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
“因为,”元楠楠轻轻笑一下,用一种不像她的口吻说,“留白产生美。”
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散开,水洗的天空下挂着一道拱桥彩虹,远远的连接了山林和城镇。
剧组人拿着手机就开始拍照,还有人把摄影机拿着拍。
雨后空气湿润凉爽,不远处的山间盘旋着一片鸟兽,偶尔穿过彩虹,偶尔又过桥一样飞过。
林逸夕眯了一点眼睛看过去:“那是什么鸟儿?”
“唔……”日光光晕有些晃眼,元楠楠也眯起眼睛看过去,“可能是白腰雨燕。”
林逸潼视线从彩虹挪开,越过一片较为平秃的山间看向飞旋的鸟兽。
“这怎么看出来的?”
“雨后,四月初,我只知道白腰雨燕。”元楠楠笑笑。
“你没戴眼镜也看得见白腰?”林逸夕张开微微眯起的眼睛,去看她的眼睛。
“我猜的。”元楠楠抿唇垂眼,轻轻撇一点脸。
“哦,”林逸夕拿出手机看一眼,“我先走了,下午不来了,拜拜。”
她又冲着林逸潼笑笑:“表姐拜拜。”
“嗯。”林逸潼鼻音出一个音,点点下巴当回答。
“拜拜。”元楠楠和她挥挥手。
林逸夕过去和张圆她们打个招呼就往路边一辆迈巴赫走,林逸潼扯一点嘴角,在外人面前倒是很有礼数。
张圆找了餐厅老板,把相机给她简单教了使用方法,让大伙都站在一起,在彩虹底下拍一张大合照。
她看着相机里的合照对身边的林逸潼说:“你去飙车吗?”
云城有赛车赛道,林逸潼虽然没带自己的跑车,但可以开机构里的车。
“做什么?”林逸潼眼帘垂下,看相机里的照片。
正中间是元楠楠,黄褐的皮肤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穿着演戏用的平底鞋,在人群里面显得瘦小又乖顺,外貌完美贴合角色,又带着与这个妆造不匹配的淡然从容。
张圆把相机给剧组里的人拿去看,自己和林逸潼站在最边上,小声和她说:“我听说言家那个最近就在云城。”
顺着相机看过去的林逸潼眼神偏移,淡淡瞥一眼她。
“你姐好像也在。”张圆声音更小的说。
“哪个?”林逸潼排行第九,上头减去两个表哥,还有六个表姐。
“最小那个啊。”
和言家有关系的,还能有哪个。也就是那位和言家大女儿在国外领了证的七小姐。
不远处几个人聚在一起看一个摄像机,又举起来拍小合照。
“你哪来的消息?”林逸潼手放兜里,指腹摸着光滑的木珠。
排行第七的林逸姝常年在国外,她都不知道她回国了。
“我认识言家三女儿,她接机发了朋友圈。”张圆道。
言家三女儿是位电竞选手,张圆之前去看过她的比赛,之后又在某个晚宴上见了面,一来二去加上了联系方式。
林逸潼勾着嘴角侧看她一眼:“你人脉还真不少。”
“那是。”张圆望着彩虹,动动腮,又拍一下她,“我有个主意。”
她说完就走,又去找她的山火。
彩虹挂在云上,虹光和太阳光晕交叠,远处雨燕飞旋,视野里好像和拱桥达成某种契合。
显得像一种鹊桥,林逸潼想,目光稍稍往下,底下的人群拿着手机拍照。走过去的张圆和元楠楠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往更偏远的位置走过去。
空中虹晕透着雨后气息,元楠楠思索着挪动步子,感觉差不多了,回过头问:“这里可以吗?”
“再往山那边走一点。”张圆拿着自己的摄像机,蹲在地面上。
林逸潼蹲在她斜后侧,隔着一定距离,单手撑在膝盖上托着半边脸,望着不远处小跑着挪步子的人,开口说:“加分镜。”
“嗯。”张圆看着摄像机里的画面,只轻轻用鼻音回复她。
只有一个三秒的镜头,也不用换机位,张圆直接用手上的摄像机拍摄,手上调着参数,张嘴喊:“后退两步的样子,靠路中间走三步左右。”
画面把路边挂着商铺招牌的建筑物都排外,镜头只装进天与山。
远处小小只的人按照她说的动了两步,没听见身后再传来指令,就没再问话。张圆拍摄期间不喜欢说话,只爱看镜头里的东西。
小镇上路边有个小花摊,鲜红的玫瑰花瓣沾着水露,枝叶落在泛白的蓝色塑料桶里,绿叶探出半片。
云城有很多花,也算是一座鲜花之都,山林里却是树木野草的天下。到处都是松杉树木,每逢炎热天气就容易渗出树脂,小昆虫碰了就死,窒息的或早或晚。
为了保持自然状态,元楠楠没带隐形眼镜,近视的人看远处下意识眯一点眼睛,她目光落在那片明显矮一截的地方。
隔得远了看不清晰,看过去矮矮平平,却也是一片绿。
要添加的镜头是主角站在山外看着彩虹与深山的镜头,短短三秒,作为一个回忆与现实的转场。
原本转场也是仰望着山林,不过那场戏原定是日出时分,本来应该明天凌晨拍。
现在拍了,不知道明天还要不要早起。
云城临山日出时,会有很重的水汽,空气里都会弥漫着那种味道,元楠楠鼻尖动了动,果不其然这个时间点闻不到。
“好!”张圆喊,低下头检查影像。
云朵化作的霞光盖在辽阔的天际上,不见里的山脉之上飞着盘旋的雨燕,高挂的彩虹身边有露出半张脸的太阳。
相机画面里的主角渺小得像尘埃,站在远山天空之下,遥望着,像大展宏图的前兆,又好似蝼蚁的期盼,虹光远远的落在她头上,雨燕在空中微微散开,化作王冠为她加冕。
兜里手机振铃,林逸潼腕上的佛珠蹭着衣服滚一小下,偏一眼,是林祝央的电话。
她按下接通键又看回去,放在耳朵边上:“喂?”
“你七姐婚礼定了。”林祝央开门见山。
林逸潼眉毛跳了一下,眼角看一眼确认画面的张圆,问:“哪儿啊?”
“中都。”
“之前不是说联系预定国外古堡吗?”
“她们说要去初遇的宴会厅办,小点是小点,但意义更深厚。”
林逸潼撇着嘴轻轻笑:“这么有情趣。”
“她们俩好像是真的。”林祝央的语气听着也有一点疑虑。
“怎么说?”林逸潼没明白怎么爱上的。
“不清楚,青梅青梅日久生情吧。”林祝央也不了解她们俩的事情。
“她们俩……”林逸潼仔细想了一会儿,“以前一个国外一个国内根本没什么相处时间吧。”
林逸姝家的产业都在国外,从中学开始就在国外很少回国,另一位闫与诗则常年在国内老老实实上学、接受商业教育,说是青梅青梅,也不过是认识得早而已。
“你管她们呢,7月11,你别忘了。”
“谁选的日子?”林逸潼笑了,这种便利店日子也有人选,以后结婚纪念日就加仓庆祝吗。
“她们领证日期。”
“哦。”林逸潼抖着肩膀笑两下,加双倍。
脚步往山林相反方向后退半步,元楠楠双手在身后合十,拉伸一下手臂,转身时手臂在空中抬起,向后朝两边张开,活动手腕的同时张开双臂活动肩胛骨。
抬起眼的张圆正好看见这一幕,忽而又大喊:“别动!”
远处张着双臂的人顿住,迈步到一半的腿还抬在空中,堪堪稳住,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转过身去!”张圆又举起相机,“对着山张开双臂。”
主演按照她的指示做,松展着肢体,对着大山张开双臂,不像一个拥抱,她的双手朝后展开,更像是一个迎接欢呼的姿势。
深邃山脉无边天际成为观众,她成为世间唯一主角,万物奔赴一个她。
这么想着,元楠楠大概知道这个画面会用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