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证明调取需要户口本,身份证,还有亲属关系证明,最后一个元楠楠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一起在镇上公安所办理,需要去的地方挨的很近,审批的老师也很巧都在办公室。
她买了点咖啡送到办公室,乖巧的说拜托她们加急处理一下。
在各个级别公安所跑来跑去一上午办理改名手续,下午元楠楠又交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办理单独开户手续。
扎着高马尾的老师坐在电脑后面一边敲字一边问:“为什么办单独开户啊?我看你还有两个弟弟呢,家里人可以照拂着呀。”
她垂着眉眼,抿抿唇瓣,有些难以启齿的说:“我欠了学费,而且……他们不愿意让我待在一个户口本上。”
“啊,”老师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了一下,随即提议道,“你可以告他们的,农村户口多多少少都有点地皮可以继承,无论性别都一样的,至少把东西拿了再走,如果你单开户口,这个地皮你就没办法继承了。”
“嗯……”元楠楠发出一点气声,双手稍稍握着,指尖不明显的在桌面上轻轻扣,拧了点眉头,抿紧唇瓣小声说,“不要了吧,我从小就打不过他们。”
键盘的声音停下了,老师眉头拧得更紧,关切问:“你有保留什么证据吗?比如伤痕照片之类的,如果有的话我找人跟你去一趟,暴力行为不能姑息。”
现在元楠楠身上光洁的样子看不出来暴力行为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直接抓捕,需要一定证据才能出警。
瘦弱的女生抬起两手短促的挥了挥,怯懦的小声道:“不了不了。”
她低下眉眼,抿着嘴唇稍稍出一口气:“单开也好,我可以去外面重新开始。”
“好吧。”老师叹一口气,亲力亲为带着她在各个办公室里催进度,加快速度给她办理。
直到下午四点半,距离政务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窗口老师把不用收的资料归还给她,温声道:“祝您接下来的生活都一帆风顺。”
“谢谢。”
忙活了大半天,元楠楠给自己买一个玫瑰乳扇坐上出租车。
云城山野的地方有些小村庄,在地图上都没有详细路程,司机自从出了镇子之后就全靠元楠楠指路。
时隔六年,这里还是没什么变化,黄土山坡,山中村居,土瓦房间错落开,田野里有一些刚播种的蔬菜,光秃秃的还只有一点点苗探头。
村子里的人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在外务工还是已经离开这个山村,她走过几条弯弯绕绕的路,一身干净整洁的迈进一间最偏僻的青砖瓦房里。
简单朴素的砖瓦墙面,木架床花被单,木桌铁盆暖水壶,一个男人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电视,瓜子壳乱七八糟的落在床边地上。
平底鞋的声音本就不明显,再加上来人脚步轻,她都进屋走了好几步男人才看见那一抹素色,他滞涩的扭头,瞪直了眼看她。
丑脸,臭脸。
脸色很难看,于是元楠楠扬起笑脸,声音也很愉悦:“过得很滋润啊。”
床铺上男人的呼吸瞬时变得沉重,张着鼻孔瞪着眼怒视她,手上的瓜子全部落在花被上。
素净的衬衫配长裙,淡色调在一片土色之间像一朵破土而开的花朵。
男人的神色一寸一寸裂开,暗黄的肤色好似干旱的大地般裂纹干涸,面容狰狞可怖,神色里一点点攀爬上来的是恨与怒。
他的脸色越难看,元楠楠脸色就越好。
五脏六腑都像得到了新鲜养分和温暖日光的植物一样,看着他过得不好,她就浑身上下都舒爽。
“怎么不笑?”她右手在身后勾着左手胳膊肘,歪着头,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你以前不是很爱笑吗,笑我什么来着?”
元楠楠貌有所思的垂着眼,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他从始至终都死寂的双腿之上,唇角弧度更加高,自问自答:“迈不出家门、走不出大山、当生育工具、当你的房车钱?”
她的眼神落在那双被盖着的双腿上,耸着鼻尖笑出声,眉眼弯弯笑容嫣然,抬起眼皮好像有碎星星在里面闪,声音都透着几分欣喜,好似在问人是否有喜事发生。
“你下得床吗?”
温和的女声听起来悦耳极了。
“贱人!!肯定是你害了我!你个贱人!凭什么出去?!”男人忽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奋力把手边上的瓜子、枕头、水杯,什么有的没的都丢出去,扯着喉管充斥着怒意的咒骂,“你残害亲弟弟,你这是谋杀!!杀人犯!你不得好死!!!”
吼叫的声音很大,吵得元楠楠耳朵都有些痛了,她抬手拉开散发着霉味的木柜门,挪一步步子,就站在高高的柜门后面,早有预判的躲开那些东西。
“死人可不会叫。”她云淡风轻的说。
蠢货。
这么多年了丢个东西都还是丢不到,她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忍着被他打。
木柜子里摆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元楠楠看向一个铁盆,里面放着一些洗漱用品,两只牙刷,分不出来谁用哪个。
元楠楠慢条斯理拿出兜里的手套带上,再拿起其中一只,另一手拿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轻轻撒在牙刷缝隙里面。
接着拿起第二个,勾着唇角继续仔细撒进牙刷缝隙里。
无所谓,多报复一个也是顺手的事。
在自己的事情做完,那边床上东西也丢的差不多的时候,元楠楠才关上木柜门,走近几步弯下身子,脖子却半点不弯,停在他好像够得到的一个地方。
她扬着笑,语气很平常:“你是自己脚滑,别什么事都怪我,毕竟‘我什么都做不好’。”
男人的双眼都被红血丝溢满,上半身猛地向前扑,双手作势要掐住元楠楠的脖子,无法动弹的双腿被带着动了下。
但没动起来,他上半身在床边扑了个空,头挨着地面,手掌挣扎着要爬下床,长着褐色斑点、皮肤发黄的粗粝脸上满是凶恶,张嘴喘着粗气,脸上沾了土灰,破口大骂,连口水都喷出来。
这模样活像一副厉鬼,可就算他再努力,腿上也没有丝毫动作,木头一样的双腿被他拖着前进。
在他动弹的时候元楠楠就站直了身子,在他开始破口大骂的时候,又往后退了两步。她漫不经心的歪一点脖子,垂散的黑发也跟着动,语气里没有多少怒与恨,满是畅快:“败家犬,再怎么叫也只是狗叫。”
“这句话送给你,还是你比较适合它。”说完这一句,她转身走出瓦房。
山野间空气很清新,下午下了一场小雨,只有半小时,但空中依旧带上了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不远处松下植被恢复的长势还不错,元楠楠出完恶气浑身舒畅,回过头,能看见爬了半天至今还没爬出门槛的男人,心情更加好。
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拍了拍,空中响起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元楠楠把自己听过的话原样还给他:“爬得太丑了,没人会给你奖赏。”
最后欣赏两秒屋内人狰狞的模样,把他的肮脏怒骂都无视,元楠楠神清气爽地背着手往马路上走去。
刚走两步就迎面走来一个男人,比刚刚那个要年轻一些,不过看着更加操劳一点。
“哎呀,你也在啊。”元楠楠有些讶异,她还以为这个点他在外务工呢。
“你来做什么。”男人拧起眉,面色不善的质问,心里其实有答案。
六年不见,脑子终于长了点。
元楠楠半垂着眼睫瞥一眼青瓦房,打开的窗户里能看见地上有什么蠕动的生物。
她轻轻用鼻子出一点鼻音,笑道:“我来耀武扬威啊~”
这是他们以前最爱对她说的话,在吃肉的时候,在元楠楠替他们挨打挨骂的时候,在呼吸的时候,各种时候,出场率高得不得了。
“他死了。”他把主语省略,说得不明不白,却笃定对面人能听懂。
元楠楠眼睛里的笑意散去,嘴角的弧度带着皮笑肉不笑的意味:“火柴好玩吗?”
拎着水桶的男人攥紧了手,两腮绷紧。
他不开心了,元楠楠就开心了。
挑衅谁呢,她可没落下把柄。
举报拐卖是优良公民,放火烧山是违法分子,哪怕他六年前只有12岁也一样。
父男三个都是蠢货。
一个在山里住了这么久还能被蛇咬,一个相信深山里有宝石,一个相信在山里玩火没事,没脑子的人就是好骗。
元楠楠呵笑一声。
另一个脑子没长好被骗的人总算是爬出了半个脑袋,靠在门边狼狈混乱的吼叫:“杀了她!老三!是她害了我!!!打死她!!”
元楠楠垂眼,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颗半个掌心大的石头上,抬脚往后一踹。
石头直直打中地上那只的脑门,他爆发出一声夸大其事的惨叫,下半身没有任何知觉,嘴巴里还叫嚣着要打死她。
“我劝你管教好,不然下次,”元楠楠挑了半点眉,语调松快,“运气还有吗?”
“你不敢。”男人拧眉看了一眼那个乱叫的。
山风一阵,推着夜间逐渐浓厚的潮湿逼近。
黑发卷起飞扬、垂落。元楠楠彻底冷下脸,乖巧温顺全部散去,露出更深层的冷狠,黑沉沉的眼像深夜的山林,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伺机而动。
挑衅个没完没了了,当初赶着走没来得及拔他牙齿,真以为他的报复只是小火柴。
元楠楠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轻轻摸了下手腕上的光洁皮肤。
两年前,这个地方还有一块被牙齿咬出来的疤痕,她每天都得想办法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