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元听心愣住,表情变幻,神色呆滞,无法再去思考这些日子的阴暗拉扯,心底更深处的心酸苦涩涌上来。
泪水停下,她唇瓣张了一点,带着颤抖。
第一面……
她忽然笑了,带着嘲讽的笑意看她一眼,头落下去,黑发遮住她的上半张脸,露出来的嘴唇弧度越来越嘲讽。
这个不屑又嘲讽的笑容让林逸潼的怒火又燃烧起来,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抬头,眉心紧拧,用发红湿润的双眼怒视她:“很好笑?看着我狼狈你就这么开心?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目的啊?”
是不是一开始接近她就是为了让她这个游戏人间的人遭到报应,让她这个游山玩水的人自愿被拴上一根铁链,然后又狠狠抛弃她。
元听心的脖子很细,林逸潼一手就能握个大半,她的脸被迫上扬,蒙着水汽的黑灰色双眼平静无波,望着林逸潼几乎要冒出火的眼睛。
“你想看我对你患得患失,想看我在你离开后哭着求你回来?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求你回来。如果你再跑,我只会把你囚禁在一个更严密的地方。”林逸潼看着元听心的眼睛,两个人的眼里都没有笑意。
“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很好笑。”
元听心扯着嘴角,眼睛里的水雾凝结,成为一层阻碍。
刚刚那些话元听心越听越想笑——招惹完就走?潇洒离开,想走就走?患得患失?
“特别的,招笑。”元听心胸腔震颤两下,像咳嗽又像嘲讽,觉得自己可笑,又觉得林逸潼可笑。
她们两个都没弄明白,两个蠢货。
她没明白林逸潼早就对自己产生偏执的情感欲望,而林逸潼,到现在都还认为这段感情的点火人是自己。
“是你先招惹我的,林逸潼。”
元听心压抑着声音,不然她怕自己会哭吼出声,她拧着眉,心脏最深处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苦涩梗塞在鼻腔里,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成年酸楚。
“是你先靠近我又转身走人,毫不在意的。”
眼睛里的水雾又要被灼热的心脏融化,她胸口凹陷下去,肩颈处的骨头都凸出来,好似鼓胀地疼痛着。
她不想那么狼狈,这段感情里狼狈的一直都是她——是她被遗忘,是她被丢在原地,是她一个人追赶。
“林逸潼,你到现在都没有记起我。”
话语太挑衅,林逸潼的额角一跳,手没有松开,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保持着仰视自己的姿态,拧着眉心:“我不记得你?”
她像是在怒吼,又像是在哭泣:“你哪件事我不记得?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不吃酸、芝士过敏、芒果过敏、喝咖啡不加糖精、吃饭爱用勺子,就连你平时生活用品用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说我不记得你?!”
她在吼,她在怒,谁都在咆哮,身体灵魂都撕扯开,点燃沸腾。
这个深林里有一场山河在异变,版块运动要相撞。
“砰——”亦或是“轰——”,总有什么要被毁灭,连灰烬都留不下。
山林要遭殃,她们先一步被烧得滚烫。
窗外日光灿烂,她们的影子被拉长,人落在黑暗里。
第一面……呵。
元听心闭上眼深呼吸,同时,林逸潼眼里有一滴泪直直坠落,和元听心眼角溢出的一滴泪重合,在元听心睁开眼之际,融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你知道第一面在哪里吗?”元听心的声音不再强势,泪水也不再溢出。她突然之间变得平和,像一个因为已经被宣判死刑而毫无念想的囚犯。
“电梯……”
就知道她会说这个,元听心带着嘲讽的笑意,抢在她说完之前打断了她:“不是。”
林逸潼的怒火还在烧,但是又有一点冰凉的东西侵入了她的大脑,让她勉强得以保持平稳的语气问出一句话:“什么意思?”
“我是江大附中毕业的。”元听心嘴角勾了起来,却没有笑意,“学长。”
她口口声声说爱,却只爱她所看见的,只看眼前的。
而现在,林逸潼甚至还要亲手斩断她的未来,让她成为她最恐惧的存在,用她最痛恨的方式——用这个囚禁了她母亲的方式,囚禁她。
此刻,元听心竟然还有一丝庆幸,庆幸林逸潼不是男人,庆幸自己见过前车之鉴,所以才没有落得和母亲一样的境地。
林逸潼因为她的话皱紧了眉心,头脑风暴好一会儿。
半晌,像切换了人格一样,眼里的狠戾偏执顷刻消失,又像之前那样笑了,眼里的怒火变成希冀:“你之前就认识我。”
“对啊,你还说要给我买包子呢,学长。”元听心仰着脸在笑,可是眼睛里都是水,眉眼垂着,脸颊被泪痕浸泡过,变得湿哒哒的,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雨。
“你从高中就喜欢我?”林逸潼忽然笑起来,抱着她亲吻她。
第一次,元听心觉得,有人说林逸潼是神经病不是没有理由的。
一分钟前她还在像个偏执狂一样,说着要囚禁她一辈子,现在又露出很爱她的样子。
元听心一直沉默,连表情都没有,冷漠的眼神透过窗台落在远处,又没有落点,好似一个被关机的机械人。
脑海里的火焰都被她的话浇灭,林逸潼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抚动,指腹揉去湿痕,用唇瓣轻柔摩擦唇角,满眼希冀望着她,欣喜地想要确认:“我在附中遇见过你?”
她的大脑有点发痛,不记得有见过元听心,甚至不知道元听心是哪个高中毕业。
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和元听心摊开说过,自己瞒着事儿也不敢再多问对方是否有所隐瞒。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问哪一次?”元听心靠在软垫上,迷药的药效好像还没过,身体的力气都被抽走,很无力,从身体最里面透出来的无力,就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有很多次吗?”林逸潼一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紧皱着眉头,耳边响起一点嗡鸣声音。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元听心闭上了眼,拒绝和她沟通。
她好累,连轴转的事业,心上人的漠视,极乐后的落空,还有她自己别扭的心思。
全部的全部都被撕碎了,飘飘摇摇落进泥潭,她不想去捡,她日以继夜地努力就是为了永远不再进入任何泥潭或沼泽。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昨天的迷药没能让她休息够,反倒激起了她更多的惰性,让她更加昏沉欲睡。
闭上眼拒绝沟通的元听心,还有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林逸潼的理智短暂回笼。她确实不记得,但她知道问人,走出房间,她站在外面走廊上掏出手机打给叶长宁,没人接。
又打了第二遍,这次倒是接的很快。
“干嘛?”叶长宁的声音不太稳,很急躁。
林逸潼懒得去管叶长宁声音什么样,自己问自己要的:“你记不记得我给一个学妹买过包子?”
“什么啊?”叶长宁感觉到迷茫,思索了好几秒才说,“那是我买的,你吓我,电动车撞到人家了。”
幸好叶长宁还记得。林逸潼往后靠在墙壁上,准备慢慢听:“你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我没空。”说完这一句话,叶长宁就挂断了电话。
林逸潼不信邪,又打好几遍,无人接听。气得她想砸手机,抬起来又觉得更该砸的是叶长宁的手机。
这个打不通,换一个人,林逸潼打给另一个附中好友陈悦扬。电话一被接通,林逸潼就开门见山,还加上了更详细的形容词:“你记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给一个黑长直的学妹买过包子?”
对面的陈悦扬沉默两秒,无语:“高中不是黑长直,难道还能是金大卷吗?”
林逸潼被这话击沉一秒,再度提问:“你知道元楠楠吧?她和我们一个高中。”
“我当然知道啊。”陈悦扬的声音听起来很费解。
此刻的陈悦扬简直就是林逸潼天降的救星,她叹一口气,靠着墙壁蹲下,单手撑在膝盖上托着发疼的头问:“我是不是有见过她?”
“嗯……有啊,我记得有一次在食堂,我和她坐同一排,同桌有人叽叽喳喳又明目张胆说她的坏话,你忽然把餐盘哐啷一下砸我们桌上,说跟你也讲讲,然后你太长得社会了,把他们吓跑了哈哈哈哈哈。”陈悦扬想着想着还笑起来了。
完全不记得啊。林逸潼的手掌抓住自己的头发,脑子里疯狂搜索这段记忆,完全没有,她倒是想起来附中食堂的辣子鸡挺好吃的。
想这个干嘛啊?!
林逸潼自己吼自己,深呼吸一下,又问:“还有吗?”
“嗯……”陈悦扬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咱俩去买零食的时候遇到过几次,每次都只是擦肩而过,我们还和她打过招呼呢,你不记得吗?”
不记得啊……
林逸潼根本不记得高中多少人,她只记得自己班上的还有一些比较出名的,那些无关紧要、擦肩而过的,她从来不会放进脑子里。
她的头越来越低,语气也很低:“我也打了?”
“嗯,不过你当时冷着脸,还挺凶的,她可能被你吓到了,你说完你好她就走了,平时我还会和她聊几句的。”陈悦扬不明所以,“怎么了?你不是在追她吗?你们俩要忆往昔,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林逸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真的和元听心很早就认识,只是她一直没有发现,还口口声声说了解她。
她等着元听心开口解释,元听心等着她认出来。
陈悦扬莫名从沉默里察觉出不对,试探问:“你们吵架了?”
“……”林逸潼沉默不语,手掌按在发痛的脑袋上,指间抓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