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能否算吵架,好像是她做错了事情,元听心只是一个受害者。
“那你自己和听心聊吧。”陈悦扬说完就挂断电话了。她不想过多指责别人的事情,更何况元听心很有自己的主见,旁人是没办法干涉她的。
沉默再一次蔓延,等到下一个整点小乐曲声音隐隐传入耳朵,林逸潼才恍若梦醒一般,又打开手机拨通叶长宁的电话。她现在需要多冷静一下,不然她进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元听心。
这一次电话被接通了,叶长宁先开了口,气息稳定很多,但依旧不耐烦:“做什么?”
“元楠楠和我们一个高中你知道吗?”林逸潼不确定她们是否知道元听心改名,于是只说元听心高中时期的名字。
“我知道啊。”叶长宁无语,就为了这事儿不停打电话?
林逸潼长叹一口气,皱着眉头:“你怎么也知道?”
“也?”叶长宁抓住关键词,挑了下眉,“你不知道吗?你还帮过她啊。”
“食堂那次你也在?”林逸潼现在很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怎么连一起玩的都不记得了。
叶长宁疑惑道:“什么食堂?洗手池。”
林逸潼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自己的脑子,语气麻木又带点崩溃:“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叶长宁不理解她现在这是在干嘛,就只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你在洗手池旁边扇人巴掌,我过去问你,你说那俩是烂嘴,当时你身边不就是她吗?我当时还不认识她,是后来大学毕业才发现。”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林逸潼压抑又扭曲地啊了一声,继续问:“后来呢?”
“后来她说了谢谢就走了啊,你们不是那时候就认识吗?”叶长宁之后还想呢,难道是当时英勇的挺身而出让元楠楠心动的。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她刚刚才和我说她是江大附高的,我想半天不记得我见过她,她说我当时还说要给她卖包子呢。”林逸潼现在大脑跟团浆糊似得,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她真想把记忆里每一个叫不出来名字的黑长直女生仔细看一遍,好确认哪一个才是元听心。
“啊……”叶长宁记得那件事,“那是她啊,当时带了眼镜我都没看出来,而且她还一直低着头。”
“戴眼镜?黑框眼镜?”林逸潼脑子发痛,感觉快想起来了。
她记得元听心曾经带过一次黑框眼镜,在去年九月的时候,当时她还在桌子底下口了她。
这个不是重点,林逸潼手掌捂住自己的额头,闭上眼。
“对啊,我没见过她戴眼镜的样子,但是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她当时头发有点发黄,还特别瘦,咖啡厅那会儿我都没反应过来。”叶长宁那边传来点别的声音,她回头过去解释,“就是那次,坐在林逸潼对面的那个女生。”
安宓的声音依旧很小,透过话筒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奶茶店那次,她好像也在。”
“你也记得?”林逸潼这下是真麻了,原来她和元听心曾经那么多次遇见过,她都不记得。
她刚刚说了什么?
——“你哪件事我不记得?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不吃酸、芝士过敏、芒果过敏、喝咖啡不加糖精、吃饭爱用勺子,就连你平时生活用品用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说我不记得你?!”
羞愧感打击得她无地自容,人生第一次,林逸潼觉得自己能说出那句话——真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她帮陈悦扬给你送资料。”安宓的声音大了一些,好像是叶长宁更靠近她了一点。
“好像是,也带了黑框眼镜,”叶长宁嗯一声,对林逸潼说,“你那次不是还说她头发发黄吗?”
“……”林逸潼仔细思索,这个她点有印象,高中的时候视线里经常能看见头发枯黄的学妹,她以为是被学习摧残的学生们,那都是元听心?
叶长宁说出了她的心声:“感觉变化好大喔,我印象里的元楠楠都很精致。”
脑海里的碎片终于串联,原来元听心那么早之前就在她附近,难怪她说是自己先招惹她的。
林逸潼没再抓头发,她的手无力垂下,脑袋上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语气像是在叹息:“那是她努力后的结果。”
“所以呢,怎么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好久了吗?”叶长宁躺在安宓怀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这是突然想要回顾往昔?
脑海里又想起元听心流着泪说的话,她当时哭的不止这一件事,还有很多,还有好多。那些叶长宁和陈悦扬都没有在的地方,她看过她多少次?
“我惹她生气了。”林逸潼的声音也低垂着,像丧失了生命力的根须,即将陷入死亡。
很熟悉的声音,但这个语气陌生得让叶长宁不敢认。
“嘟——”
电话挂断,林逸潼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
下一秒,手机响铃,接通后叶长宁的声音传过来,很木讷:“林逸潼,本人吗?”
“……是我。”
声音依旧很颓丧,叶长宁不敢置信,大脑忽然宕机,下意识试探着出出主意:“那你哄哄她,送点她喜欢的东西,说好话讨她欢心之类的?”
“嗯。”林逸潼无力的挂断电话,余光能看见没关紧的房间门,只有一条缝。
等她打开门走进去,元听心睁开眼睛问:“有用吗?”有想起来吗。
没有想起来,林逸潼的大脑反而越来越痛,她转而说起别的,早就该说的话:“我喜欢你。”
元听心皱起一点眉,嘴角笑了,可眼睛里却溢着水,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意和细微的颤抖:“你现在是在表白吗?”
衣衫不整的她,手铐监禁的她。
她等了一年,在暧昧里,在□□里,等着她一句诉衷肠的话,等着她不一样的停留。
一次都没有,那么多个日夜,那么多次交缠,林逸潼一次都没说过,就连爱欲上头侵占身心的时候都没说过。
好多次元听心都要忍耐不住,想开口说爱,想问她记不记得。林逸潼却一次都没有,从来不知道忍耐自我情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那么多那么多时间里,从来没有一次说过。
现在却要在这种环境下吐露心意?
“下药,绑架,监禁,这就是你的喜欢?”元听心好无力,从喉管里挤出一声笑,“你们有钱有权的人表达喜欢的方式真不一样。”
“我……”林逸潼无法反驳,事实上就连现在她都不愿意解开元听心的镣铐,“我只是想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元听心的眉心堆成小山峦,嘴角向上,眼睛却向下,她兀自闭眼点一点脸,用一种附和的语气说:“对,用手谈,用身体,你一向这样。”
每次见面都要做,每次每次,只有一次例外,她从云城山野出来之后,林逸潼就不碰她,她都快要贴上去了,她都不愿意。
元听心眼眶很酸,心口一直堵着。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想要囚禁你,我只是担心你要走,从去年年底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你,整整半年。”林逸潼没有办法,元听心不愿意见她,见面也在保持距离。
就连改名了,元听心都没有告诉她,还是她主动问了她才开口说自己的新名字,新名字很好听,叫什么都很好听。
只是元听心没打算和她说她的事情,她在远离林逸潼,林逸潼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她忍了整整半年才发作,忍到元听心都快要毕业。
她也不想真的绑架囚禁元听心,她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了,元听心会恨她一辈子。
什么狗屁恨海情天,她只要爱,元听心只能爱她,不能恨她不能讨厌她,她所有的一切元听心都要接受。
可如果偏执的心意会伤害元听心,那她可以忍,她可以把那些会伤害到元听心的东西压下去,她可以为她在乎的事业让步,她会理解元听心,所以她一直在等。
但她什么都没有等到,元听心依旧不断地疏远她,就连消息都开始敷衍。
不想在元听心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林逸潼深深地吸一口气,把自己喉管就要溢出的酸涩压下去:“你一直在躲着我,各种借口……”
被戳中心事的元听心为自己辩驳道:“我只是在工作。”
只不过是加紧了各种工作,好让林逸潼没法发作,让自己有一个正当理由去避开她,避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避开她真的成为一个任她娱乐的玩具的结果。
林逸潼也没有找她不是吗?
如果林逸潼想,她有什么查不到的,她的行程又不是很隐形。只要林逸潼想,她分明可以来找她,她只是不愿意,她只是到了腻味的时候,只是又到了该找寻下一个喜好,换一个新发型的时候。
“你也没有来找我。”她还是说出口。
“我以为你不愿意,我知道你很累很忙,所以我一直忍着不去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你。”林逸潼垂着头望向她,唇上只留下一个赤裸的银色素圈,激吻破开的血口就在旁边。
她沉重地抽气:“我知道你要有自己的事业,所以我在忍耐。”
元听心眼里有水雾,可是没有再落泪,只是她的手依然被绑着,衣衫不整,依旧很狼狈。她扬着脑袋,眼神疲惫地望过去,颓丧的林逸潼又让她有些心软。
她很快闭上眼,吸一口气,尽可能用柔软的语气说:“你先放开我,好吗?”
“我还有会。”
是个很重要的会议,关乎她是否能拉到新投资,在那之后要去公司确认新品调香和各项业务进展事宜,她半年都没有回到江城,很多事项她都要亲自确认。
一周后江大毕业典礼,她需要回学校办理最后的毕业手续,作为优等生上台致辞。而且,虽然她还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但她已经查看过分数,不出意外,下半年她就要开始上研究生课程。
事情太多,元听心的大脑又开始发麻,她道:“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聊。”
林逸潼坐到她身边,垂着脑袋,没看她,哑着声音说话:“不躲着我了?”
“不会。”她不再否认躲避她这件事。
她会处理好,无论结局是分道扬镳还是什么别的更差的结局。
“我跟你一起去。”林逸潼滞涩一下,吞下哽咽询问她的意见,“可以吗?”
问的真可笑,元听心现在还被绑着,她问出这种问题,是真的在给她选择吗?
她没有力气去计较了,只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