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终于被解开,一道又一道,元听心听见了三把锁被打开的声音,拆下来之后放在旁边的也有三把锁,一个手铐一个锁链,还有一个加固。太过严实,就连里面隔着的棉布也没有起到作用。
就这样,还说不是想囚禁她,元听心眼神淡淡的扫过去,林逸潼垂着脑袋,正握着她发红的手腕轻轻揉搓,指腹很温暖,温暖到不现实。
元听心没有抽回手臂,她也是疯子,都这样了,她还是舍不得林逸潼,还是想要多一点靠近,什么“有感情但不多,全然为了自己”,她根本做不到。
只要林逸潼一出现,她就想从一些自己已经想了很久的东西里面翻翻捡捡,看看能不能少拿一点用来换取她,就好像她才是自己的最想要的一样。
但分明不是,元听心做不到碌碌无为普通度日,她不安地要用更多金钱地位来加固自己心里的危房,生怕下一刻它就会倒塌。
她不可能放下自己辛苦筹划的事业只和林逸潼在一起享受世界,她没办法做到不管心里那座危房,没办法放弃过去的自己。
都到了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时刻,竟然还要把自己藏了那么多年的事情说出来,过去的隐瞒和改变像个笑话。
‘元听心,你真可笑。’
元听心鼻子哼出一个很细微的音节,喉咙有些发痛:“现在出发什么时候能到国内?”
这里不是国内,刚刚瞄到的室外风景就不像,看不到边际的海洋,地面的英伦建筑,甚至还能看到某个大教堂的钟楼。
林逸潼也不至于给她下个药只为了绑在国内,按她刚刚那疯狂的样子,多半是把她绑到国外的地方了,为了让她跑不掉,还真是煞费苦心。
还说什么不是想要囚禁,只是想要聊一聊。可笑到这种地步,元听心都要觉得她们俩是烂锅配烂盖了。
从暴怒中清醒过来,林逸潼的大脑还在梳理和元听心错过的从前,这一句话又让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她低着头,心虚地道:“十个小时后,赶得上你明天的会议。”
现在又低着头一副鹌鹑样,强制戏码搞完要上卖惨戏码?元听心不认为她能惨得过自己,她无言收回手,把自己的裙子和衬衫都规整好。
皮肤上还能看见红痕,林逸潼连忙道:“我帮你准备新的衣服。”
沉默无言好像成为了新的相处方式,接下来的路程,不管什么事什么话,元听心都再没看林逸潼一眼。
林逸潼也不敢要求她做些什么,她现在脑袋里一团浆糊,飞机起飞的嗡鸣声把她的大脑搅得更疼。
身边一个座位的元听心从坐下就闭上了眼,胸膛起伏看上去很平稳,才航行不到一分钟就已经睡着了。
她换上了林逸潼给她准备的新衬衫和短裙,脚上还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小腿绷着,抿着嘴唇,眉心也皱起。
林逸潼两手分开,一只手向着脖颈,一只手向着膝弯,想把她抱到飞机上设置的休息室里面,但指尖刚刚接触到皮肤,元听心就惊醒了。
她往后退了一点,蹙起眉,眸里带着试探警惕不安戒备。
眼底的防备像数以万计的尖锐细针,直直扎进林逸潼眉心,她咽一下喉管,滞涩道:“去床上睡吧,舒服一点。”
“……”元听心靠在另一边扶手上,保持着动作冷色望她,一言不发。
空气几乎快要凝滞,林逸潼叫来乘务人员,道:“麻烦你带她去休息室休息。”
末了又对元听心道:“我不过去,就在这里。”
元听心起身跟着乘务人员走了。
窗外白云蓝天,比平常更高的位置,距离太阳更近,光亮得刺目。
林逸潼却觉得像一潭死水。
出了机场钱煜开车,她现在有一个非常不道德的想法——上去问一句:“嘴巴怎么破的啊?”
但想了想薪水,蒜鸟蒜鸟。
目的地是元听心地会议地点,她坐在副驾驶,把导航调好递给钱煜:“麻烦钱管。”
“没有。”钱煜接过手机摆好,开始导航。
后座坐着一个人,林逸潼坐在后右,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镜面上映照着一张稍稍闭眼的脸,看上去很累很困,没有精气神的样子。
“身体不舒服吗?”
很微弱的声音,元听心从没想过这个音色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都怀疑是自己幻听。
“没有。”她简短地回复。
到达目的地,元听心带着随身带的电脑去开会。
林逸潼则让钱煜下班,自己跟着她往上走。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是家庭医生的电话,打过来报告林逸潼前两天的体检结果,多半又是一些让她注意饮食和作息的话。
林逸潼随手接听,放在耳朵边,对面却突然给了她一个暴击,她怀疑的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她家庭医生的电话没错,她从小就认识这个老医生了,声音也没错。
耳朵再次贴上手机,林逸潼不敢置信的皱起眉,确认性的问道:“我有脑瘤?”
对面的老医生确认道:“嗯,我看过了,良性垂体瘤,边界清晰,切除难度低,现在就可以安排临床手术。”
现在……
林逸潼的目光飘远,看向不远处的办公室,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元听心正在和合作商开会,看不出一点疲态。
昨天刚发生那种事,元听心或许也不是很想见到她,她现在去做手术,做完再回来和她聊,效果可能还会更好。
她会为她担心吗?
林逸潼目光透过玻璃落在元听心身上。
她微笑着侃侃而谈,看桌子边黑发女人面上的表情,谈得很愉快。
不知道第多少次,林逸潼想,她真的很优秀。
“老地方是吧?”
“是的。”
那人稍稍转脸,林逸潼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气:“安排吧,我现在过去。”
“好的。”
拿起外套,林逸潼最后看一眼会议室,元听心仅仅只是扭过头去,她就连脸都看不见。
这样的视角,元听心曾经看过多少次?
她又叹一口气,边往外走边想,感觉今天叹的气比前面二十几年都多,元听心呢?
她以前会在看见无望的背影时叹气吗?
电影社那么多接触,是巧合,还是她的计划?
如果是计划,那为什么计划到现在又不要了?
车子刹停在红灯前,林逸潼思考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要了?
她都送上门了,为什么元听心突然一反常态开始躲着她?
是从去年年末?不对,备考研究生期间她们就有一点疏远了,当时她以为是元听心太累了,但如果不是……那个云城的山野开始,自从她们从那里回来,爬完山,元听心就开始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