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等了三分钟都没有回复,林逸潼垂下眼,看向那个门锁上的圆形摄像头,她兜里还有两颗圆珠子微型摄像头。
是床头花瓣和蛇形胸针上的。
潼:[你可以绑住我]
[我不会再对你动手]
林逸潼看着对话框里的字,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晃悠半天,迟迟没点在绿色发送键上。
这句话还是被删掉,她没把握。
小的时候,林逸潼一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独占欲,她不介意自己的漂亮东西被别人看见,她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都知道这个漂亮东西是她的。
3岁那年,她得到了一块很罕见的宝石——一颗掌心大的金蓝变色龙茶珀虫珀,里面封存着一只完整的蝴蝶。
琥珀通体圆润光滑,毫无瑕疵,稍扁的圆形很周正,蝴蝶的位置在正中央,平展开的双翼翅脉清晰,好似被人精心制作的标本。
那年家宴她就把这块宝石带着去了,在很多人面前炫耀它。后来把它放进收藏室里面,她也舍不得用不透光的盒子,特地找了一个展柜一样的器具摆放着,每天都要去看看,每天都要擦好几遍,放它的器具都换了十几个。
后来有博物馆听见消息,来找她借去展览,她很爽快的同意了,只是让她们一定要标注是她林逸潼的。不过这个想法没成功,被林祝央阻止了,最后博物馆展出时只显示了私人收藏家。
在摆好之后,博物馆邀请她去看过,她时常过去看,不是看宝石,是看那些路过驻足惊叹的人。
每个人看见那只完整的蝴蝶总要留下来感慨一句好完美,光照之下琥珀浑圆金黄,根据不同光线角度散发不同颜色光芒,变色龙光辉之中蝴蝶纹理清晰入目,好似下一秒就会振翅,扑闪着起飞。
人们的惊叹声很好听,林逸潼好几次都想直接说那就是她的东西,是她私有的,做了古生物化石备案,开了国检证书的,上面都写着林逸潼私人独有。
到现在宝石都还在中都博物馆里,好多人慕名去看它。
宝石的主人却很久没去过,在大概4岁的时候,林逸潼就对它失去了兴趣,签了一个长期合同就再也没去看过它,也没看过为它驻足的人群。
林逸潼对那块宝石的占有欲体现在所有权,只要那颗宝石的所属权在她这里,她就无所谓本体在哪里。
但元听心不行。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她都要看见元听心,占有元听心。用浑身上下所有去感受元听心的存在,一遍又一遍证明她属于自己,她只会和自己在一起。
只会和林逸潼牵手、拥抱、接吻,只会对林逸潼说爱、说喜欢,最好是说一辈子离不开她。
违背本性又怎么样,林逸潼不也为她违背,遇见元听心之后她实在改变太多。以前她想琥珀美丽高贵珍惜,展示着骄傲满足着私欲,现在她想——
琥珀里的蝴蝶美好又脆弱,可没人在乎过她是否愿意停留在琥珀凝胶里。
听:[我绑不住你]
元听心不愿意,她不愿意属于任何人。
没有人能够让她放弃自由,舍弃自我,永远不可能。
这是一种背叛。
小时候山村重男轻女,她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谁都可以拿走占为己有,且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帮她拿回来。
不被尊重,不能拥有的日子过得太多,她憋屈得要死。
好几次想一把火烧光那个村庄,让那些罪犯都死在里面,又怕脏了手,想尽办法把自己藏住了,却连上天都要来阻挡她。
大雨细菌感染,身体发高烧,还烧坏了眼睛。
去年云城雨后,她连白腰雨燕都看不清楚,模糊的看见影子,还被光晕散开。
如果事事都要付出代价,她不是不可以付。但必须所有人都要付,那个山村里,拐卖监禁强歼,为了剥夺女人的人权,无所不用其极。
凭什么他们不用付出代价。
不公平的世界规则,如果受苦受难的只有元听心,那元听心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一个都别想好。
而今她落水,要沉底,无法自救。
报应,她总是得到报应。
那场雨那道天雷,这个人这段感情。
过去要送走妈妈,现在要推开她。
她好像总是难以圆满。
凭什么啊……
打车回到云阳华府,林逸潼从一楼下,对着陈悦扬家门啪啪啪敲门,然后把人抓着往19楼走,又走到对门啪啪啪,把叶长宁也抓走。
三个人在1901客厅坐下,林逸潼沉重地叹一口气。
叶长宁靠在沙发扶手上,和陈悦扬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很茫然迷惑。
陈悦扬:“又怎么了?”
叶长宁:“你们俩不是坐一个车走的吗?”
“唉……”林逸潼又叹一口气。
叶长宁摸摸脸,蹙眉皱鼻子:“说个题外话,也不算题外话。”
“你谈恋爱怎么这样什啊?”陈悦扬抢先一步说出口。
“你怎么谈个恋爱又开人性又……”叶长宁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
“变性。”陈悦扬振振有词。
两个人看林逸潼垂头丧气萎靡不振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也不对,看见外星人入侵,陈悦扬会觉得因为新奇觉得有点趣,看见林逸潼垂头丧气她只觉得诡异。
过去那么多年都没见过林逸潼自我反思,她从来不自我反思,现在不仅自我反思,还每日三省。
两个人沉默不语等林逸潼先开口,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现在挺想给医院打电话的,看着不像治好了。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远方海面深夜黑沉,城市电子霓虹璀璨,屋子里的静默持续很久。
良久,林逸潼在高层次黑发的笼罩之下,叹息一样开口。
“蝴蝶会自愿留在琥珀里吗?”
“???”
叶长宁摸出手机,点开电话本,点击1、2、0。
西王母后土娘,事情真的不容小觑。
陈悦扬此刻大脑疯狂转动,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元听心给林逸潼下蛊了。
狂傲拽女怎么变忧郁文青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退订吧,虽然以前那个欠打了一点,但还是把以前那个还回来吧。
虽然经常有人说谈恋爱就像变了个人,但是,鬼上身就有点过了。
“怎么,”叶长宁有些摸不着头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还扯上蝴蝶琥珀了,你们俩今晚探讨哲学了?”
一个商管、一个金融探讨什么哲学?
“不管愿不愿意,树脂一封就是个死啊。”陈悦扬伸手摸摸颈侧,针对字面意思做出解答。
“唉——”林逸潼长长出一口气,不止叹出了气。她后仰,靠沙发上,双眼空茫,面无表情。
“如果没有话题,我能不能提一个?”陈悦扬举手发言,想打破沉默。
两个人看向她,陈悦扬清清嗓子,开口字正腔圆:“叶长宁说前任也算家属,可是你不是前任啊。”
“?我们去年六月底就开始交往了!”林逸潼猛然坐起,愤愤不平,看向叶长宁,“就是你和安宓复合那天,咖啡厅确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