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出一个音量不大稍显尖锐的英文声音,雀跃欢喜的语气溢于言表,紧接着就又传来一句。
“Bounds time!”
“?”
“……”钱煜绷紧嘴角憋笑。
林逸潼缓缓扭过头,垂下眼看着钱煜手机屏幕里不断爆破炸开的画面,还带音效,声音调得很小,但是这一片现在很安静,所以格外清晰。
大拇指默默按下锁屏键,钱煜牙齿在口腔内部咬住两边嘴角,人工控制住。
屏幕陷入黑暗,林逸潼视线缓缓上移,面无表情看向钱煜的脸,钱煜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可能在公务舱。”
林逸潼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扭回头看窗外的云浪。
很多年前林逸潼就说过,坐飞机出行你不是司机就玩自己的,别在她旁边跟个木桩子一样,很瘆人。
钱煜本身也不是很严肃的性格,平时端庄稳重是职业素养。她把手机最后一格音量完全关掉,继续玩自己的单机消消乐。
“唉……”林逸潼侧目,正正好好又看见隔壁屏幕上那个“Unbelievable”。
“……”
林逸潼打开自己的单机数独玩,数独纵横交错,相同的数字排列不同位置,一盘棋局一场胜败。
单机游戏没有胜败,对手只有自己。
云阳华府建造在临海线,在外围高层就能看见海洋,只是不如海城那样无边无际,能看见岸边陆地,只有一小部分是连着天的。
19层是绝佳的观海楼层,180度开阔视野,能看见完整的海岸线,客厅阳台无隔断整体视觉效果更佳开阔。
窗外海面黑沉沉一片,城市天空总是很难看见星星,黑夜里只有下方海岸霓虹灯光和空中一轮残月。
秋天容易让人感伤,夜晚也是,加上本就难过的心情和酒精浇灌,林逸潼只觉得天空中那轮残月碍眼得很,好像在嘲讽她和元听心残缺的关系。
“钱煜。”林逸潼坐在地毯上靠着软沙发醉怏怏的开口,嗓音慵懒缓慢。
刚把桌面空酒瓶收走的钱煜走过来轻声回复:“我在,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喝醉酒的林逸潼对着全面玻璃阳台的外面抬手,手指头直指那轮空中残月,她微微眯一点眼说:“把那个月亮给我炸了。”
“……”钱煜抿了一下唇,“大小姐,那是违法的。”
林逸潼大吼一声:“那你说让我吩咐你?!”
“……”钱煜嘴角绷直一秒,“是我的错,抱歉。”
高脚杯倒灌,酒液从舌尖一路到喉管,吞咽一下就消失,玻璃高脚杯碰着大理石茶几,清脆声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被酒精浸泡发软的大脑里全部都是元听心,画面不断闪回,一帧一帧化作简短的动图,一声声简短的声音回响在脑海里。
——“学长好。”
——“谢谢学长夸奖。”
——“学长,有点暧昧了吧。”
——“那我,期待你的到来?”
——“放那儿吧,偷了有损他德。”
“你给看她看手相的时候有看见这一遭儿吗?”林逸潼忽然问。
“抱歉大小姐,手相并不能看见全部。”钱煜处变不惊,微微颔首道。
没说看见了,也没说没看见。
其实她看见了,元听心的感情路会有点挫折,但是这话说出来林逸潼肯定当场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钱煜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不说这茬。毕竟看手相只能看个大概,又不是直接给人生出一个详细解析。
红酒杯里的酒液再一次被清空,林逸潼伸出自己的右手给她,扬一点下巴说:“看看我的。”
家里有给小孩看命格的习俗,林逸潼的命格她早在幼时就知道了——顺风顺水。
就这四个字,没说其他的了,也不需要了,林逸潼本身就不相信既定的命运这种事情,如果非要把她和什么绑在一起,就算是命运她也反感。
可还是那句话,人有时候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世事难料,她现在只希望元听心和自己就是有一条命运的红线,最好是和叶长宁安宓那种钢筋一般的红线。
今年上半年五月份,叶长宁才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是和安宓步入相识的第十七年。当晚三人小群就开了一个视频通话,针对“即将24岁的叶长宁怎么会和安宓认识17年”这件事情展开了深入讨论。
不过事情最后没能很深入,因为叶长宁太热情了,叽里呱啦说说说,林逸潼和陈悦扬中途打断了她的话。
主要是林逸潼,因为那天还是520,周筠和陈悦扬一起在视频电话里听得很认真。但是手机里一条消息都没有、五个月都没见到元听心的林逸潼受不了了。她当场破大防,一声不吭干脆利落的就退出了聊天。
最后她得到的信息就是,叶长宁7岁就遇见了安宓,还是浪漫雨下邂逅。17岁时又因为家教重逢,她追求了一年半之后在一起了——对于分开那四年,叶长宁坚决否定是分手了。她坚定认为那是异地恋,而安宓依旧她说什么是什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们俩的红线是真硬。
听的时候林逸潼都心动得想去庙里拜一拜了,看能不能给自己和元听心也搞到这么硬的红线。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拜都不敢拜,元听心如果不愿意和她在一起,那她拜佛的行为无异于绑架。
伸着右手的林逸潼忽然意识到伸错了手,又收回右手转而把左手板摊开,抬高凑在钱煜面前,带着酒气醉醺醺的问:“我正缘什么样儿?”
钱煜:“……”
这要是看出来和元听心不符,钱煜毫不怀疑林逸潼会当场大闹,为了大小姐的心情和自己的事业,她完全应该按照元听心的实际情况去说。但也不能直接说,钱煜本着装模作样的心,低下脸看她掌心纹路,看一点之后越看越不对劲,她发现没必要撒谎说话。
于是她按照看到的实际情况直说:“大小姐您的正缘配偶是一个有自尊有野欲的人,出身不好但成就很好。”
简短利落,完美符合元听心,要不是现在林逸潼和元听心正在低谷状态,林逸潼能直接大笑,但很可惜,她现在听着这个解释,只是更加不解。
想不明白,想不到该做什么才能挽回元听心。
打消她的戒心,比让她爱上自己还难。
怀疑和猜忌一旦产生,就不可能彻底根除,就宛若林逸潼现在也还在怀疑,元听心是否随时会像之前一样离开大半年。
忍不住去猜忌,元听心和今天加微信的那个女人聊了什么。
做自己很简单啊,她就想要元听心,想要元听心属于她。
可如果做自己会让元听心恨自己,那林逸潼愿意舍弃自我。
酒液在五脏六腑里流动,灼热滚烫得像是火焰,林逸潼无力的后仰着脑袋。
好痛苦,靠近不行,退后不甘,只有空茫的等待,海洋上孤木飘零,她只能等待元听心的救援。
不知道是海水还是什么,林逸潼的眼睛很湿,她闭上眼,声音飘着:“续酒。”
“大小姐,已经空了六瓶红酒,严重超过酒精日摄入量,不能再喝了。”钱煜淡声道。再者,林逸潼家里的红酒度数一向不低,她这样子看上去已经是醉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林逸潼闭着眼嘟囔着抱怨,“你是我的管家还是谁的管家?!”
“正是因为是您的管家才不能让您继续喝了,”钱煜蹲在她身边,戴着手套的手试图拿走她手指间的高脚杯,“您可以喝点别的。”
“我要把你和孙妍的事捅出去。”林逸潼声音平直。
钱煜:“……”谈一次恋爱让人唠一辈子,这次她真的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