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春节除夕,又是那些个人约着中午聚餐,不过这回有两个变动,一是顾清月和张衾回家去了没来,二是林逸潼这次牵着元听心落座,可谓扬眉吐气。
叶长宁冷酷无情:“在燃什么。”
陈悦扬锐评:“白磷型人格。”
林逸潼反怼:“不怼我会死啊。”
趁着元听心和安宓正好都去了洗手间,林逸潼抓紧时间斥责叶长宁:“你家安宓在外面撩人你不管吗?”
她忍安宓很久了。
“?她又撩谁了?”叶长宁一脸懵。
“元听心。”林逸潼愤愤不平,“她时不时就提一嘴安宓,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安宓粉丝呢。”
“她们俩有什么联系?”叶长宁没想明白,不说一文一理学科研究不同,元听心就没见过安宓几回。
“我怎么知道。”林逸潼也很纳闷,“反正她时不时就说到安宓和别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去年她毕业吃完饭还看了安宓好一会儿。”
“哦……”叶长宁反应过来,这件事安宓倒是和她说过,“安宓说她那可能是好奇。”
林逸潼:“有什么可好奇的,安宓资料就差被开户了。”
“能开她的户那也真是,不要命了。”陈悦扬觉得这事儿挺好笑,“撬锁撬到造锁专家身上去了。“
周筠笑了点,和她小声开私聊:“用方便面撬。”
“那我怎么知道?”叶长宁蹙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林逸潼,“你真是莫名其妙,我和她又不熟,安宓也和她不熟……”
“你犹豫什么?”林逸潼现在十分警觉,眯点眼质问。
“她们俩好像是挺合得来的。”叶长宁摸摸侧脸,仔细回忆,“安宓还挺喜欢她的。”
“没戏,撞号了。”林逸潼严防死守,斩钉截铁。
桌上另外三人都一言难尽地看她。
陈悦扬叹了口气,挺沉重:“听心和你在一起也是挺费脸皮的。”
叶长宁百思莫解:“我一直不知道元听心是怎么受得了这张嘴的。”
周筠默默喝一口水,所以说她从大学的时候就不是很喜欢和林逸潼讲话,说着说着很容易不想和她聊,又忍不住提问:“你们俩天天都要聊天吗?”
她天天都要和这种嘴讲话吗?
“围攻我?”林逸潼两手撑桌,环视桌上三个同寝室三年的室友,眼神错乱指责她们,“770的友情就这么脆弱。”
叶长宁摇摇手指:“我一直认为,我们没有集体排挤你,和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就是我们友情最大的证明。”
“正解。”陈悦扬端杯子喝水。
“有理。”周筠抬杯子和她碰一下。
周筠又说:“安老师喜欢她也很正常,她一向挺喜欢努力的人。”
“你们这个安老师要叫多久?”叶长宁侧目纳闷。安宓离职好几年了还这么叫着呢。
陈悦扬耸耸肩膀:“昵称嘛,我叫着顺口,安老师本人也没意见啊。”
“那我叫安老师之前那一个称呼?”周筠和叶长宁对视,漂亮柳叶眼秋水盈盈人畜无害。
“……”叶长宁无话可说。
周筠眼神里的意思变了一变,很明显——你看,我换一个你又不乐意。
“但元听心为什么喜欢安宓?”只有林逸潼还在担心这段聊天最开始的核心问题。
另外三个人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其中一个还带着一点“累了乏了”的疲惫。
“聪明温柔漂亮姐姐对你好,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吗?”陈悦扬意外认真起来。
周筠:“知足吧,如果她们俩是同专业,她只会更喜欢。”
林逸潼无法反驳,元听心慕强,不止是安宓,所有比她强的她都会多看两眼,只是安宓看的格外多。现在想想她也能猜到和当初咖啡厅那一段有些关系,但这个说起来就要提到元听心的过去了,也不好说。叶长宁显然也不想提安宓过去的事情,从来没提过咖啡厅的事情。
想到这儿,林逸潼忽然转了方向,看向周筠问:“你有什么创伤吗?”
“?”桌上三个人都有些累了,这个人脑回路到底怎么走的。
饶是和她有类似处境的叶长宁也想不到她的脑回路,是怎么从“叶长宁和我女朋友都有创伤”走到“陈悦扬女朋友创伤何在”去的。退一步讲,就算人家有,这么问也是够没有礼貌的。
周筠抿唇好一会儿,清浅嗓音开口带了点无语哽塞:“你现在对我创伤就挺大的。”
陈悦扬认真:“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不说还好,自从知道林逸潼脑子有病之后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才有病,我脑子好着呢。”林逸潼又兀自美了,“月初元听心才让我去做了个脑部检查,完好无损。”
“在得意什么啊?”叶长宁百思不得其解,“你谈个恋爱怎么越来越奇怪。”
“我们找个道士给她驱魔吧。”陈悦扬开玩笑地提议道。
“万一驱了之后什么都没了怎么办。”周筠神色淡淡补刀。
“喂!”林逸潼猛拍桌子。
“第一,我不叫喂。”陈悦扬烂梗老手了。
“绝交,我要和你们绝交。”林逸潼义正言辞。
叶长宁毫不留情:“我最开始就不想和你交朋友。”
本来就是这个人贱兮兮非要来拿着个第一名奖状来挑衅的孽缘。
“我和你最开始也是你先找我玩的。”陈悦扬说。
周筠没说话,她俩熟起来是住一个宿舍。
林逸潼:“……”
纷争另一边,从洗手间出来的安宓正好和元听心一起在洗手池洗手。
“您怎么记得我的?”元听心用余光轻轻看她。
她和安宓正面见面真的只有那一次,她还戴了大镜框眼镜,低着头,确实是感觉到了视线,但也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还能认出来。
镜子里的安宓抬起头,看向她眼睛,目光柔和微微笑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当时她们在交接资料,安宓默不作声看了一会儿,黑灰色,下垂眼尾,很灵动地往旁边瞥。现在想想,应该是在看林逸潼。
想到她现在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安宓又一次为她感到开心,她微微笑了下道:“很可爱。”
“谢谢。”元听心抿唇微微低下了脸。
“我也想对你说谢谢,之前我们找你订做的香水都很好闻。”安宓关掉水龙头,从外套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
有时候人一旦察觉到某个人具有某种特质,很容易从那以后怎么看都难以忘却。
大概是此时此刻只有她们两个,元听心觉得她那种带点慈爱的气质又被放大了。
元听心手中捻住印花纸巾:“您对外说自己有精神疾病的时候,不害怕吗?”
“害怕的。”安宓柔柔笑了下,动作轻柔擦干手上水渍,“但没什么不好说的,事实如此,我不想去责怪过去的自己,如果可以,过去的我肯定很想得到现在的我的拥抱,而不是冷眼或抗拒回避。”
“我想去爱以前的我,爱每个时候的我。”
她好似陷入回忆,敛眸时生人勿近的气质逸散开。没过多久,她一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另一手掌心向上自然摊开,作势要接她的纸巾,只问:“要丢吗?”
又被她知道了。
是不是过去不好的人,都很习惯洞察人心。
元听心手指收紧,看向她眼瞳,试图看见些什么:“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可以不说这句话,当做没发现。
“因为你发现了。”所以不管我说不说,你都会猜忌,那不如我给你个明确答案。
“但……”元听心欲言又止。她没有挑明,她又何必自我招供。明明是她在试图用她的答案解自己的题目,她做什么要先露马脚又给退路。
“我不介意。”安宓看出她有些纠结,率先开口。
如果她的答案能够作为提示,那她很乐意分享。如果她寥寥几语能让人安心一点,那她不介意多说。
元听心往往会去判断每个人的性格特征,再分析出该如何相处。
就好比高中她找到陈悦扬时,是因为她判定陈悦扬是会对她伸出援手的人,也判定陈悦扬不会因此产生反感针对或者高高在上的自傲。
而她对于安宓的判定是,只要你不去动她的底线,她会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甚至到了老好人地步的人。哪怕她能看穿这个人别有目的,甚至对她抱有反感。她有一种高傲的慈悲。
“其实很多在我们看来难以启齿的事情,在她们眼里是不一样的。”安宓大概能懂她在纠结什么。
过去与现在交织,差别过大偶尔会产生恍惚感。
“或许等到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元听心难得对别人的事情产生这么多探究,最难得是不是因为想要剖析她能带来的利益,而是真的好奇她的心思。
结伴往回走的路上,元听心稍稍落后小半步,不着痕迹瞟她背影。
安宓从兜里摸出两颗糖,回首摊掌送到她面前:“吃糖吗?”
原来这就是糖果仙人。
论坛上就经常有人说,安宓和张衾是糖果仙人糖果使者,和她们靠近,她们总是能在一些地方掏出糖果,还各种各样。
“谢谢。”元听心拿了一颗,真的是没见过的糖果。
“这个也给你。”安宓把另一颗糖也放进她手里,“听长宁说她喜欢吃这个口味的。”
不等元听心说什么,安宓又说:“你给她,她会比较开心。”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林逸潼偏了点脑袋,看着元听心轻声问:“你怎么了?”
她没看错吧?元听心脸上有点泛红啊。
元听心摆摆手:“没什么。”
元听心对她都没脸红几次!
林逸潼猛地扭头看向安宓,安宓被她锐利的眼神一惊,眼里的柔软被收起,又显得像冰山了。她其实有点尴尬,在座都是小她至少七岁的人,在知道张衾和顾清月今天没办法来的时候她还产生过不来的念头。
然而叶长宁对她撒娇说:“你不去的话我就要被她们四个小情侣围攻了~”
于是她就败下阵,任由叶长宁给她搭情侣装出门了。
叶长宁瞪回林逸潼,没好气道:“你做什么?”
“我?”林逸潼觉得好笑,她女朋友被撩了啊,她还不能瞪一眼吗。
林逸潼气急败坏:“你管管你家的吧!”
陈悦扬左看右看,生怕错过哪一个瓜:“又怎么了?”
“她乱撩啊!”林逸潼指着安宓道,元听心的手掌晚了一步拍在她大腿上。
因为家属太丢脸,元听心有一点窘迫,对着安宓和叶长宁笑笑道:“她乱说。”
“没事。”安宓又温柔地笑笑,把手上倒好水的水杯顺手递给她,又拿起叶长宁面前空了一半的水杯续杯。
陈悦扬和周筠两个人齐齐伸出杯子到她面前,安宓就一个一个给她们倒水。
“谢谢。”元听心握住杯子抿了一口。
“嘶……”林逸潼倒吸一口凉气,今年去年差别太大今非昔比,她一时间得意忘形,竟然让安宓钻了个空子。
叶长宁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陈悦扬和周筠看热闹看得挺开心,陈悦扬问叶长宁:“你们在南镇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景很漂亮。”安宓把她们俩杯子给她们推回去,又给自己倒。
叶长宁笑容洋溢:“旗袍也做得很好。”
安宓喝一口水:“嗯。”
周筠敏锐地从安宓的嗯声中察觉到什么,忽然开始思索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眼珠子在叶长宁和安宓身上看了一圈。
没察觉到这声嗯巨大信息量的陈悦扬问:“长什么样啊?我看看呢。”
叶长宁调出手机给她看在南镇试衣服的图片,一整个手机屏幕都是,角度差不多的地方拍了好几张。
林逸潼单手托腮,看一眼元听心。
上个月跨年她本来想和元听心找个地方去玩的,结果元听心过年就那么一两天假,根本没时间折腾来折腾去,她们就在江城逛了逛。
女朋友太有事业心怎么办,她叹息:“唉……”
元听心侧目:“怎么?”
“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俩出去玩,让她们眼巴巴看着。”林逸潼颇为感伤。
“你现在好像那个事业上升期被冷落的女朋友。”陈悦扬毫不犹豫的嘲笑。
“我就是。”林逸潼扭头和元听心对上眼神,下意识挑点唇角,“你怎么看,事业上升期冷落女朋友的人。”
“冷落?”元听心面色不改,反问她。
“好吧也没有冷落。”林逸潼马上变脸,握着她的手起来晃一晃。
对面三个和她住了三年的舍友表情格外一致——咦呃,有脏东西。
这一晃,又出了问题。
“你手上哪儿来的香味?”林逸潼握着贴着鼻尖闻了闻,确实不是她们身上会出现的香味。
橘子味,她们家没有橘子味的东西。
“纸巾的留香。”元听心说,同时抽回自己的手闻了闻。
“我们家没有橘子味的纸巾。”林逸潼正色。
叶长宁:“……”这个人好烦啊,一个香味怎么这么敏感。
对待林逸潼没有什么好嘴下留情的,叶长宁直接就说了:“你狗鼻子啊。”
“是这个。”安宓拿出兜里的纸巾,包装上有切开的卡通橘子花样。
“我闻闻。”陈悦扬冲对面伸手,拿过来和周筠一起闻。
陈悦扬闻了会儿,又拿起右边元听心的手闻闻:“能留香这么久吗?”
“这款就是留香很久。”叶长宁抬头挺胸。她挑的!安宓还因为她找到这么好闻的纸巾抱着她夸夸了,虽然是她先撒娇卖萌求夸的。
“好清爽。”周筠翻着看了看牌子,记下来。
“这儿还有。”安宓从包里摸出来两包,给她,又摸一包递向方桌左边的林逸潼她们,“需要吗?”
“……”林逸潼时常因为安宓看着太正直而下不去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