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秘书处收到了昭晞基金会理事会的邀请函——这正是陆闻希的基金会。
信封用的是挺括的牛皮纸,右下角烫着昭晞基金会的金色徽标。寄件人一栏没有个人姓名、电话,只有一行字:“昭晞基金会理事会”,似乎所有人都应该知道这个信件从哪来。事实也确实如此。
收件人一栏写着:“请转交展览部简墨女士亲启”。
简墨从没想到,陆闻希竟然会将邀请函寄到了秘书处,让秘书处转交给她。他的助理明明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却偏偏要用这种最官方、最高层的渠道传递邀请函。
加盖理事会徽标的邀请函,一年到头没有几封。此类函件,普通员工无权拆阅,必须先经秘书长之手。可“简墨女士亲启”这几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封条,让秘书长无法越俎代庖、替她拆信。所以,秘书长只得将函件再次转给简墨部门的领导,由她的领导亲自将函件传递给她。
他是故意的。她拒绝给他私人联系方式,他就用整座机构的权力层级回应她。他不接受她的拒绝,于是他就用一种高高在上、兵不血刃的方式报复她。
但陆闻希对于“不”字的回应,远没有那么简单。
简墨在部门领导的殷切关注下,拆开了函件。里面是一张烫金底的邀请函,First Choice,VVIP预展。
她瞬间觉得有些眩晕。在往年,整个艺术中心能收到First Choice的向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艺术中心的馆长孟馆,另一个便是艺术中心理事会的陈理事长。这两位,一个在这个行业深耕了二十多年,手里掌握着国内顶级的学术资源和藏家人脉,跟陆闻希的基金会有长期的战略合作。一个在退休前是某部委的司长,现在挂名在理事会,主要帮艺术中心对接政府资源和政策支持。一位代表专业权威,一位代表政治资源,而现在,简墨成为了唯三收到First Choice邀请函的人。
他在逼迫她。他通过文件流转,让这张邀请函在秘书处、秘书长、部门领导之间经手,让她的领导和同事都知道陆闻希给了她一张邀请函。
然后,他把她的名字,塞进了本不属于她的位置,借此羞辱她。
更残忍的是,她连求饶都不能。因为他不曾伤害她,不曾威胁她,甚至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他只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了她一件她无法拒绝的、无比体面的礼物。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欣赏人才的金主,把所有的恶意都不动声色的藏进了这张烫金的邀请函中。
她从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睚眦必报,且他的报复欲竟然如此旺盛。
她从部门领导的办公室出来,本来热闹的办公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知道,她收到理事会邀请函的事情一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单位。
她沉默的坐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坐在对面的小助理立刻从格子间后面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简老师,听说你收到了陆先生基金会的邀请函?还是First Choice?”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太八卦,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打听的,刚才送文件到秘书处,听那边的人提了一嘴。”
简墨还没回答,旁边的同事已经接上了:“真的假的?First Choice?那个场次不是只有基金会核心理事才能进吗?”
“那也不一定,去年孟馆就去了,还有陈理事长。”另一个声音从背后插进来,是行政部的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简墨工位旁边。
小助理又好奇的问道:“简老师,那个邀请函……是陆先生亲自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