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希在宴会厅里端着香槟,与几位藏家谈笑风生,目光偶尔扫向入口。门开合了几次,进来的都不是她。陆闻希并不意外,她若乖乖赴宴,反倒辜负了他对她的判断。
但有趣的是,言即明也没来。
她显然和言即明很熟,下午在展厅里并肩而行,现在又一起缺席。
他不讨厌言即明,相反,他对言即明的商业布局颇为赞赏,他在技术赛道上的布局也算超前,但他不喜欢有人破坏自己猎场的秩序,更不允许有人在他的猎场上圈地。
简墨打开车窗,让湿漉漉的微咸的湿气灌入车内。简墨把胳膊搭在车窗边沿,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扬,她眯起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想吃什么?”
“吃点甜的吧,下午过得太苦了。”简墨看向言即明,有些无奈的说道。
“好端端的,怎么招惹上他了。”
“算我倒霉吧。”
言即明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认真的看了简墨一眼,开口说道:“前年陆闻希收了一家酒店集团,原来的总经理姓周,我想语铮应该知道他,他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收购交割完第一次高管会,周总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对陆闻希的整合方案提了不同意见。”
简墨看着他。“然后呢?”
“陆闻希听完,当众夸他经验丰富,考虑周全。会后就把他调到了集团总部,头衔从‘区域总经理’升成‘集团副总裁’,分管战略发展。听起来是升了,所有人都在恭喜他。但战略发展部刚成立,没预算、没团队、没实权,汇报线挂在一个不管事的联席总裁下面。周总去了半年,除了写了几份没人看的报告,什么都没做成。后来自己走了。”
绿灯亮了起来,言即明的车子拐进一条窄街,路两边是香港老街区特有的骑楼,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地伸出来。
简墨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昨晚语铮已经为我科普过陆闻希的恐怖之处了,你们俩人的故事都有些雷同。”
“说明陆闻希的手法很稳定。”言即明也笑了一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
“服从性测试吗?”简墨插嘴道,“我确实已经领略过了。”
言即明点点头。
“你接受了,就要接受他的规则、任他摆布。你拒绝了,就是不知好歹,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
“那我现在就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人。”简墨平静的靠在椅背里。
“你不怕?”
“怕。”简墨认真的点点头。“但是怕也没有用。”
言即明停下车,这里的空气里混着姜糖的甜和炭火的焦香。她下了车,站在糖水铺门口,等言即明锁好车走过来。
“你对我有什么建议吗?”简墨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内心却也难免因为陆闻希接二连三的服从性测试而受到冲击。
她也忧心陆闻希接下来会对自己采取什么样的动作,毕竟,他应该不会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她拒绝给他联系方式,尚且招致了他这么大费周章的报复,这两天她又接二连三的拒绝他的“赏赐”,怕是会招致他更大的不满。
“我如果现在给你提建议,可能显得自己有私心。”言即明推开糖水铺的门,和简墨一起进门坐下。“我的建议是,换一个赛道,可以离开陆闻希的赛道。”
“你是说投靠你、做线上展览吗?”简墨笑了出来,嘴角弧度弯的很大,却仍旧漂亮的出奇。“听起来确实是有私心的样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
“但我的大门,一直朝你敞开。”言即明正色道。
老板将两人点的红豆沙端上,简墨沉默着拿着勺子在碗中搅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没有想过,陆闻希为什么偏偏盯上你?”言即明再次开口。
“因为我顶撞了他,没有按照他的规则行事。还有就是……”简墨顿了一下,似乎并不知道如何表述更准确。“很不幸,我有一张能入他眼的脸。”
她试图说得轻巧,但她的勺子却反复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确实是这样。”言即明点头。“一个不驯服的艺术家,偏偏有值得被收藏的外貌。在陆闻希的资本逻辑里,这叫稀缺性。你每一次拒绝,都是在增加他对这种稀缺性的估值。你越拒绝,他越觉得你值得花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