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或者向他低头,或者离开这个圈子,我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事实上,在昨夜,简墨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只是她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这么不幸。她只是坚持了原则,只是拒绝为他的展品背书,怎么就成了不驯服?怎么就成了他的猎物?怎么就会因为区区一次拒绝,就招来了这样的围猎。
言即明看向她那张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的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是,要么被驯服,成为他规则里的一件展品。要么彻底跳出他的规则,让他手里的所有筹码,对你来说毫无价值。”
他将简墨手中的勺子解放出来,直直的看向了简墨的眼睛。
“简墨,我给你的建议,确实有私心。但这也确实是唯一的、能让你不按他的规则玩下去的办法。”
她内心涌起了巨大的不甘心。
她本科念的是文学,硕士转到艺术史,别人说她跨专业太冒险,她咬着牙把未修的课程补完,硕士毕业的时候,她的论文拿了全系最高分。
毕业后她进了文化中心,从最基础的做起,帮前辈整理文献,给展览写展签,校对画册里每一个年代和出处,那些展签上的字,没有人会细看,但她写得像在写论文。她在这里兢兢业业做了四年,终于开始独立策展,筹备自己的第一个大型展览。她始终记得自己拿到策展通知那天,她觉得很幸福,但没有一刻觉得这一切很虚幻,因为过去的十一年足够漫长,她每一步都脚踏实地,她想,这十一年足够让她脚步沉稳的变成站在展厅中央、拥有话语权的策展人。
她值得。
从前,她相信的是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和公道。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些规则不作数,只是因为一次再合理不过的学术坚持,她从此就要放弃这个行当,那她11年的光阴、11年的努力究竟算什么?她用了漫长的光阴和巨大的努力,终于搭建起自己的人生,却因为对于一个人算不上顶撞的拒绝,就轰然倒塌。
她不甘心。
她又如何能甘心?
简墨尚未开口,姜语铮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简墨旁边,长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今天接待了一个从迪拜来的土豪,非要看我们酒店最贵的套房,看完又不订,我陪他喝了一个小时的茶。”
言即明笑着将菜单递给她,姜语铮接过来却没有看,只是要了一份芒果班戟。
“你们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工作?”
简墨收回自己的思绪,问道:“你不是说要在四十岁之前当上VP吗?”
“升VP也得先保住我的小命呀。”姜语铮夸张的说道。
简墨看向姜语铮,忽然有点羡慕她。现下,在人生的天平上,她和姜语铮的烦恼似乎无法放在一起称量。
姜语铮的烦恼,是坚定向前的烦恼。她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她仍然处在一条努力就有回报的轨道上。那条路有终点,有可以预见的回报,只要她按部就班地努力,那条路就会带她去想去的地方。而她的烦恼却是悬空的,别人可以选择向左或者向右,可她的选择权,似乎都要被剥夺。
她原本也可以单纯的抱怨工作太累、抱怨客户难缠、抱怨目标遥遥无期。可现在,这种烦恼本身,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你呢?展会怎么样?”姜语铮吃了一口芒果班戟,含糊的问道。
“就那样呗。”简墨无意重复展会的事情,让姜语铮担心。
姜语铮瞥了一眼简墨胸前未摘掉的胸牌,黑色马克笔的痕迹瞩目。她伸手帮简墨将胸牌摘掉,不免再次忧心忡忡地提示。
“你今晚没去宴会,你猜他会怎么想。”
她知道,陆闻希在用她的恐惧喂养自己的掌控感。他一次次的服从性测试和入侵,不过是想要挤占她的思绪。他想要她在每一刻都忧虑,猜他下一步会怎么想、怎么做,这也是他得逞的一种方式。
她不能让他得逞!用自己的坚持,去对抗他的资本和权势,听起来像以卵击石,对吗?但她偏要试试。
“随他吧,我不想关注他的想法。”简墨回道。
她十一年搭建起来的东西,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翻云覆雨手就真的化为齑粉。她不是没有根基的浮萍,她是扎过根的。
她会见招拆招的,她从不讨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