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回来已是晚上,简墨回了父母家中。餐厅传来碗筷轻微的磕碰声,她看向厨房,家里的阿姨正在布菜。她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饭菜香味和家中常年放着的木质香薰的味道。
在香港绷了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松泛下来的实感。
父亲简伯璋正在客厅翻一本刚到的学术期刊,看到她进门,便放下手中的期刊。
“爸爸,我回来啦。妈妈呢?”
“今天下午她们学院有个青年教师音乐会,你妈去当点评嘉宾,说得晚点回来。”简伯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不过按她的性子,点评完了还要跟年轻老师们聊一阵,你且等着。”
简墨笑着点点头,将手上的箱子放下。随后她洗了洗手,和父亲一起在餐厅坐下。
“香港的展会办的还好吗?”
她并未告知父亲自己收到的是First Choice的VVIP邀请函,只说是要去参加艺术中心组织的展会。
“挺不错的。”对于展会的事情,她无意多说,于是立刻换了个话题道:“我还遇到了言即明,他现在在做线上展览。”
简伯璋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上次听你说过他这个项目,没想到他真落地了。做技术的人来搭艺术的桥,思路是难得的。”
阿姨刚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门锁便响了。
简墨的母亲温知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文件袋,另一只手正解脖子上的丝巾,看见简墨,眼睛先弯了起来。
“可算回来了。我跟你爸打赌,说你今晚肯定赶不上这顿饭。”
“那我替您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简母笑着把文件袋往边柜上一放,阿姨已经添好了碗筷,“你爸说你肯定踩着饭点进门,一点没差。”
简伯璋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她从小就是这个时辰。”
母亲在简墨旁边坐下,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你爸最近有件高兴事,你听说了吗?”
“我刚进门,还没跟爸爸聊呢。”简墨笑着抬眼看向父亲。“爸爸,什么高兴事呢?”
“红学会那个红楼梦版本与文献国际研讨会,推我当学术总顾问。说是总顾问,其实就是替学会把把关,拟定议题、邀请海内外学者、审定论文集。”
“你看,当着孩子的面,你倒还谦虚起来了。”温知白笑了,将筷子放下,索性替他补充起来。
“这次来的不只是国内的红学专家,还有来自日本、法国、美国几个大学的汉学家,都是研究红楼梦多年的老学者。会议在国宾馆开,论文集要出中英双语版,会后还要在几所高校办巡讲。你爸前两天还一直跟我说,搞了一辈子红学,能在这样的平台上做学术总顾问,算是圆了一个心愿。”
简伯璋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他伸手去端茶杯,发现杯里空了,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掩饰那一点难为情。
简墨自然知道这个总顾问的分量。红学会的学术研讨会办了二十多届,每一届的总顾问都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父亲今年才五十多,被推到这个位置上,已经破了学会的惯例。
“学问这个东西,不是你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就能做完的。有这样的平台,能把国内外的研究力量聚在一起,把红学往前推一推,比我自己出多少论文都强。”
“那爸爸的心愿算是在今年达成了。”简墨笑道,然后又撒娇似的说:“回头论文集出来,我要第一本签名的。”
温知白笑着打趣:“这就预约上了?那我就排在女儿后面,要第二本签名的论文集。”
因为母女的捧场,简伯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上忙活着,开始给母女两人盛汤。
“不过办这种国际会议,开销不小。请外国学者、订场地、出论文集,样样都要钱。学会那边经费有限,能申请到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资助也就够覆盖一部分。我今天和青年教师参加活动聊起来这件事情,听说学会那边还在对接一些企业赞助呢。”
温知白问道,接过了简伯璋递来的汤。
“如果能多拉一些,会议规格可以再往上提,多请几位海外学者,论文集也能印得精装一些。学会那边已经在联系几家有文化赞助意向的企业了,据说反响还不错。反正这个事不急,经费到位了自然好,不到位也能办,只是规模缩一点。”
简伯璋回道。赞助的事情本就与他的工作无关,一直都是学会的人在忙活,所以他关注甚少。
周一一早,简墨照常到了单位。
前台的晓棠看见她,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简老师!您去参加的First Choice怎么样?是不是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