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墨跟着主任进了办公室。
“简墨,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主任,我不是在跟您置气。”
“那就好。”主任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我有些话,在会上不方便说。”
“你被换掉那件事,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换了我,我也有。”主任看着她,语气温和,简墨却知道,这温和不过是为了说服她。“但当时那个情况,不是我能左右的。基金会那边直接跟理事会打了招呼,理事会压下来,我只能执行。”
“这一个多月没给你派项目,不是故意晾着你。”王主任继续说,“而是那之后接的几个项目,体量都太小,给你做是浪费你的能力。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你在英国拿的那些奖,你做的那些展览,我心里有数。我不是看不到。”
简墨平静的看向主任的脸,她知道这种场面话里没有半分真心。
“主任,我不是在跟中心讲条件。”简墨说,“我只是觉得,基金会往常没有指定策展人的惯例,那推荐我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反常。”
“这是基金会上周传过来的项目意向书。你自己看。”
简墨翻开文件。项目意向书的内容是标准的模板措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策展人建议名单。名单上只有一个人:简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基于简墨女士在清代物质文化领域的专业背景,建议由她担任本次展览的策展人。具体人选以贵中心最终决定为准。”
措辞滴水不漏。连推荐两个字都用得极克制,甚至还补了一句以贵中心最终决定为准来撇清越权的嫌疑。虽然与陆闻希交手次数不多,但她也认得出这是陆闻希的手笔。
“简墨,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主任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不再是上级对下级的通知,仿佛只是一个过来人对晚辈的叮嘱。
“这个行业里,女人做得出色一点,总有人会在背后说难听的话。你做得好,他们说你靠男人;你做得不好,他们说你没本事。这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但你不能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你现在不接这个项目,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简墨怕了,简墨怂了,简墨被换了一次就再也不敢碰大项目了。你愿意让他们这么说你吗?”
简墨沉默着。她不得不承认,主任很会说话,这也正是陆闻希拿捏她的关键。她的文化中心,绝大多数的项目都是昭晞基金会的,她能全部推掉吗?她不是怕别人说她是陆闻希的人吗?那她更应该接。她不接,就是心虚。她接了,才能证明她是凭本事站上去的。
“而且,”主任站起来,走到简墨身边,“你替我想想。我今年给中心争取了五个项目,四个是昭晞的。不是我想靠他们,是别的基金会这两年都在收缩文化领域的投入,只有昭晞还在扩张。你这个红楼展做成了,明年我就能拿着这个项目的成果去别的基金会谈合作。说到底,我要的是中心的活路,你要的是专业上的清白。这个展览,你做得好,两个都能拿到。你觉得呢?”
“主任,”她终于开口,“这个项目我可以接。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必须做点什么,把主动权抢回来。既然陆闻希喜欢在暗处布阵,那她就需要把他的棋盘掀到阳光底下。
“你说。”
“我要以独立策展人的身份与中心签约。展览主题、学术框架、展品选择,由我主导。最终方案由学术委员会审核通过后执行。中心可以监督进度,但不干预内容。”
主任沉默了片刻。
独立策展人模式中心之前有过先例,基金会那边的项目意向书写的也是以贵中心最终决定为准,简墨提出的条件,于规章有据,于情理也不算过分。
“行。”他点了点头,说,“那你回去准备方案,我让人事那边拟合同。”
“主任,还有一件事。”
主任抬眼看他。
“既然合同要走项目制,有些分工上的细节,最好在正式签约之前就跟基金会那边同步一下。免得到时候开了工,双方对责权理解不一致,耽误进度。”
简墨提出的这个要求,也十分合理。这种大项目最怕的就是前期沟通不到位、后期扯皮,提前把分工说清楚,对谁都好。
“可以。我让项目总监那边安排个时间,我们去基金会走一趟。”
“不用去基金会。”简墨强势的打断,却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于是她顿了顿,说道,“让他们来中心吧。基金会既然尊重学术独立,来中心开会,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从第一次碰头开始,就把规矩立清楚。”
主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简墨这话听起来是为中心争面子,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想到简墨与陆闻希可能的关系,他也没有再质疑。
毕竟,简墨但凡敢这样提,一定是吃准了基金会——或者说陆闻希,愿意卖她一个面子。
“行,那就请他们过来。你定个时间,我让行政发邀请函。”
“越快越好。”简墨说,“趁项目刚启动把该定的都定下来。”
简墨的态度转变快的让主任震惊,明明她刚刚还在义正词严的拒绝,这会却开始急着推进流程。
今天周一。如果今天发邀请函,最快周三就能开项目协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