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于陆闻希的反击,远不止于此。
琉璃厂往东,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深处,简墨同父亲组织了一次小型吹风会。礼堂不大,能坐四五十人,平时用来开学术研讨会,摆几排折叠椅就满当当。
下午两点,小礼堂的折叠椅坐满了。来的媒体不多,三四家文化类的媒体,但都是业内口碑不错的。还有几位红学界的前辈,两个高校艺术管理专业的副教授,以及几个独立策展人。
简墨还邀请了梁秉文参加,梁秉文自然知道简墨为什么邀请他参加,他是陆闻希的朋友,整个圈子里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传话人。他乐意给简墨卖这个好,而且他也确实好奇,她想怎么拆陆闻希的招。如他所说,他是简墨的石狮子,蹲在门口,看她进出,偶尔替她挡一挡不必要的风雨,或者替她给另一只石狮子捎句话。
他在胡同口下了车,自己走进去,远远地就看见简墨站在礼堂侧门。
她站在胡同的老墙前面,砖是灰扑扑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衬得她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块温润的玉。她化了个淡妆,唇色是自然的艳丽,刚好压住了她眉眼中的清冷。
这张脸,梁秉文看了数年,每次看都仍旧会赞叹的倒吸一口气。有些人好看是五官的事,简墨好看是风骨的事。她的好看不是用来让人欣赏的,是用来让人敬畏的。
她在与几位学者对话,神色温柔,像是在这片胡同里已经站了很多年。他觉得这里才是适合简墨的地方,古朴庄重,在这里反而更能舒展她独一无二的“质感”。
他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这个石狮子当得确实不冤,他能远远地看着她站在该站的地方,就已经是难得的运气。
“感谢各位前辈、各位媒体朋友到场。今天这个吹风会,是我个人发起的。主要想跟大家同步一件事:由昭晞基金会赞助、文化中心主办的红学文化大展,已经正式启动筹备。我将以独立策展人的身份,与中心签约并负责展览的整体策划。本次展览的主题是‘红楼梦与清代文人生活’,聚焦文人独立精神与清代学术生态。展览配套的学术研讨会,将由红学研究会联合主办。”
“红学研究会去年就开始筹备红楼梦版本与文献国际研讨,并确定了研讨会的学术班底,包括推选简教授担任学术总顾问。近期,昭晞基金会加入赞助,支持了展览和研讨会,并邀请我担任策展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环视台下,然后她郑重地说道。
“本次展览的策展人是我,但展览的学术灵魂不是我个人,而是我的父亲,也就是红学研究会的简教授。我和父亲将在这次展览中首次公开合作。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公开这层关系,是因为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不需要靠任何‘关系’来获得策展机会。我有一位一生奉献给红学的父亲,这份家学渊源,就是我最好的背书。”
台下有一瞬间的骚动。
梁秉文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他震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他一直欣赏甚至敬畏她身上那种清冷、不驯的风骨,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这种特质的根源。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很多人来说是意外的。我入行以来,一直没有提过我的家庭背景,我想,策展人应该靠展览说话,但这次情况特殊。”
“这件事如果我不主动说清楚,很容易被人误解。这个展览属于公众,不属于任何个人。它的学术品质和策展水准,将是唯一被用来评判它的标准。”
这不仅仅是一个澄清,这是一场反制。陆闻希之所以布下这个局,同时邀请她和她的父亲,就是想利用这层关系制造暧昧的误会,让所有人默认她是他的人。他赌的就是她会因为害怕流言而遮遮掩掩,赌她会在这场自证清白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那么,她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是想让人误会吗?她就偏要把一切都摆到台面上,让阴谋无处遁形。她要把他的算计,变成她坦荡的注脚。
“因此,我想借今天这个公开的场合,向昭晞基金会的陆闻希主席表达诚挚的感谢。感谢基金会对展览和研讨会的支持,也感谢这样一个机会,让我和我的父亲能在同一个项目里,以各自独立的身份,共同为红学做一点事情。”
她看向媒体的镜头。
在陆闻希的剧本里,他正是想利用赞助和邀请来制造暧昧,让圈内人默认她是他的人,如果她选择沉默或躲闪,就正中他下怀,流言会越演越烈。于是,她决意在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他的名字,以此和他划清界限。
“在我提出以独立策展人身份签约时,陆主席代表基金会明确表示尊重策展人的学术独立。他说,昭晞基金会从不干预学术。这是赞助方对专业伦理的最高尊重。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尊重,这个展览才能真正做到以学术为根基、以独立为原则。”
梁秉文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