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感谢,这分明是一封战书。她不仅没有接受他的围猎,反而反手送了他一顶高帽——尊重学术独立的陆主席。她用公众的道德期待和赞美,限制了陆闻希的行为边界。
“这次父亲的红学研讨会和纪念展,多亏了陆主席对文化事业的情怀与支持。在他的大力赞助下,我们得以用最独立的学术精神来运作这个项目。我也有幸能作为独立策展人,与各位前辈一起,为公众献上一场纯粹的学术盛宴。在这个时代,赞助不难,尊重难。陆主席对学术独立的这份尊重,比赞助本身更值得我们铭记。”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在红学展的主题里单辟一个篇章,专门讨论文人的风骨和独立精神。”她的话速开始慢了下来,带上了温情的味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追溯到很多年前。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给我读《红楼梦》。他不仅在为我讲宝黛的爱情故事,也在讲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却不肯依附权贵的风骨。”
“本次展览的核心篇章——傲骨嶙峋,我希望以此献给所有在时间长河中,于权力和资本面前,依然保持独立与清醒的灵魂。我希望来看展的人,能在那些展品里,看到一种不被任何外力轻易定义的力量。”
和在场所有人的肃穆格格不入,梁秉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傲骨嶙峋”?还要献给“在权力和资本面前依然保持独立与清醒的灵魂”?他都能想象到,如果陆闻希此刻坐在旁边,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表情得有多精彩。
梁秉文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陆闻希的办公室,把这段视频拍在他面前,好好欣赏一下他脸上的表情。陆闻希之前还想给他这个石狮子送坐垫,妄想着自己会登堂入室。现在好了,他现在不仅也蹲在了简墨门口,还被简墨在门口立了一块碑,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这么憋屈过。
梁秉文光是想想,便已经兴奋的颅内高潮,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直在放烟花。
简墨从台上下来,坐到了梁秉文身边。
“精彩啊,简先生。”梁秉文歪着身子凑过来,眼睛里全是看好戏的光。“我巴不得现在就把视频发给陆闻希。但是我想了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当面跟他说,毕竟看他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简墨喝了一口水,然后将矿泉水瓶盖拧上,转头看他。
“怎么,我感谢的不够真诚吗?”
“太真诚了。”梁秉文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真诚到陆闻希听完,可能得缓好一会儿。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感恩戴德,但你这个感恩可会让他难受坏了。”
简墨正有此意,她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我不坐了,我现在就去找陆闻希,等我的好消息吧。”梁秉文站了起来,语气里掩不住的雀跃。
“谢谢你,秉文。”简墨语气真诚的向梁秉文道谢。
梁秉文认真的盯着简墨看了一会。
“简墨。”他收了看好戏的表情,且郑重地称呼了她的名字。
“你今天的反击确实漂亮,作为朋友,我为你鼓掌。”梁秉文凛了神色,“但是,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陆闻希这个人,看似温和,但骨子里着实傲慢。他这辈子没怎么输过,更没被人架在台上、用他自己的话来将他的军。你刚才做的,恰恰就是这件事。”
简墨抬头看他。
“所以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梁秉文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会对你更加感兴趣,然后在你身上加注。所以……”他看向简墨那张平静的脸,几乎是预示般地说道:“别把今天的胜利当成终点。对他来说,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