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伊始,陆简初原本都收好东西准备回家了。结果学院那边临时又把最后一版联合汇报和归档时间往后拖了几天。模型、图纸、展示板堆了一宿舍,他来回搬都嫌麻烦。反正家在南城,什么时候回去都来得及过年,他干脆继续住着,打算把这一摊收尾完再走。
宿舍里暖气不算足,他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头发扎得乱糟糟,抱着笔记本缩在椅子里,脸上写着“谁再来烦我我就和谁同归于尽”。
江舟最近不常住校。
一来在家做康复更方便,二来复健计划被闻晏盯得紧,他也知道自己在学校待着容易对康复速度起别的心思。可陆简初一个人待在双人宿舍,倒也没觉得冷清,毕竟这段时间总有人能精准地踩着饭点给他发消息。
比如现在。
手机一震,陆简初头也没抬,顺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沈莫深:【还活着?】
陆简初盯着这三个字,面无表情地回。
【死了。】
【有事烧纸。】
那边回得很快。
【那正好,出来吃个超度饭。】
陆简初:“操……”
他骂完低头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从上次宿舍楼下送米线开始,沈莫深和他的联系频率明显高了不少。不算天天找,但总能在一些很微妙的时候出现,比如他凌晨一点发朋友圈吐槽模型塌了,沈莫深第二天中午就会把甜品和咖啡送到宿舍楼下。再比如他发一句“打印店老板今天差点宰我”,晚上那边就会回一句“账单发来,我替你告他敲诈”。
嘴还是那张嘴,毒得很,偏偏反馈接得很实落。
陆简初一开始觉得这人有病,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甚至开始有一点点……等。
他把电脑一扣,低头回消息。
【你今天又路过?】
沈莫深:
【没有。】
【今天是专门来接你。】
陆简初手指停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动。
宿舍里很安静,楼道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路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阵空荡荡的滚动声。窗外天色已经擦黑,学校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玻璃映得发白。
陆简初低头,又看了一遍“专门来接你”。
然后他伸手抓了下头发,耳朵有点莫名地发热。
二十分钟后,陆简初下楼。
沈莫深的车停在老位置,车门边的人穿了件棕色羽绒皮衣,围巾随意搭着,见他下来,先上下扫了一眼:“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陆简初原本还想端着一点,一听这句,气势立刻弱了一截:“忙忘了。”
“忙忘了。”沈莫深点了点头,替他拉开副驾驶车门,“上来,我请你吃顿能让你记住的。”
陆简初抱着包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足,手脚没一会儿就暖了。他低头系安全带,边扣边问:“你今天真不是路过?”
沈莫深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坐进来以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记得我说过了吧,你是第一个值得我专门跑一趟的人。”
陆简初本来已经习惯和他互呛,这下却有点卡壳。
他别开视线,看着前挡风玻璃外亮起来的校园路灯,强装镇定:“你这人平时就这么会哄人?”
“没有。”沈莫深发动车子,语气挺淡,“哄别人没意思。”
陆简初耳朵更热了。
晚饭地点在学校外头一条挺热闹的商业街,冬天正适合吃火锅。店里暖烘烘的,锅底翻滚,玻璃窗上都起了雾。陆简初坐下,看见菜单那一页页肉卷和丸子,整个人精神都好了。
“点吧。”沈莫深把菜单推给他,“你今天最大。”
陆简初抬眼看他,张口就怼:“你搞这种很像追人的架势,不是拿我练手呢吧?”
沈莫深正在倒茶,闻言手上动作都没停:“没练手。我就是在追你。”
锅底咕嘟冒泡的声音还在响,陆简初却一下安静了。
周围人声热闹,服务员端着菜来来往往,可他耳朵里那一下,仿佛只剩这句“我就是在追你”。
没有任何铺垫。
陆简初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人是不是从来不按正常套路来?”
“正常套路是什么?”沈莫深把茶杯推过去,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跟你来回兜三个月圈子,再假装一切都是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