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醒来时,窗帘缝里透进一线很浅的晨光。
南城五月末的早晨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阳光不算烈,却明亮得很,落在床尾那一小片灰色地毯上,给昨晚过分失控的一切盖了层温柔的薄纱。
他没动。
怀里的人还睡着。
闻晏平时睡觉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可今天不一样,他靠在江舟臂膀里,呼吸比平时沉一些,头发散在额前,肩颈上有些盖不住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明显,昨夜一场终于燎起来的火,烧到天亮还没完全散。
江舟看着看着,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昨晚确实有点过。
夺冠、绝杀、FMVP,还有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色,所有东西堆在一起,把他烧得根本停不下来。闻晏纵着引着,也接着。到后半程,江舟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终于彻底拥有闻晏而发疯,还是因为闻晏明明那么强、那么稳,却把最柔软的一面交给了他。
现在清醒过来,他第一反应是心疼。
闻晏睡得太沉了。
这个永远一丝不苟、连睡衣袖口都不会乱半分的人,现在眉心微微蹙着,手指还搭在江舟腰侧,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松开他。
江舟屏住呼吸,慢慢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刚动了一点,闻晏睫毛轻轻颤了下,江舟立刻停住。
过了片刻,闻晏没醒。
江舟这才轻手轻脚下床。
他一站起来,自己也僵了下。
昨晚打完总决赛,又在公寓里折腾到后半夜,哪怕他身体底子再好,这会儿也有点腰背发酸,腿上还残着比赛后的疲劲。江舟扶着床边缓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忍不住轻轻笑了声。
行。
冠军夜的奖励挺实在。
他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时闻晏还没醒。江舟找了件干净T恤套上,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家居裤。公寓是闻晏的,可现在衣柜里已经有了他的衣服,鞋柜里也有他的球鞋,浴室台面上摆着他的牙刷和毛巾。
原本冷冰冰的大平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慢慢被他占了不少地方。
江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没打扰闻晏,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比他想象中好用,冰箱里塞得很整齐,一层是矿泉水和无糖饮料,一层是水果和蔬菜,最上面还有几盒半成品。江舟翻了半天,最后挑出一盒海鲜粥底料,又拿了两个鸡蛋。
闻晏会做饭,他不会。
但煮半成品粥应该不难。
十分钟后,江舟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觉得自己天赋还行。
又过了三分钟,他发现粥有点稠。
他手忙脚乱加水,差点把锅盖碰掉,幸好最后勉强救回来。煎蛋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一个边缘焦了,第二个蛋黄破了,第三个终于看着像那么回事,但也跟“嫩”这个字毫无关系。
江舟把第三个蛋盛出来,盯着看了几秒,低声给自己找补:“能吃就行。”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江舟一回头,看见闻晏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了件宽松睡袍,头发乱着,脸色比平时白一点,唇色也淡。平日里那种冷峻利落都被晨光揉软了,只剩下某种事后才会有的倦怠和慵懒。可就算这样,他站在那里,依旧好看得让江舟心口发烫。
江舟立刻放下锅铲走过去:“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闻晏看他一眼,嗓音比平时低哑:“闻到糊味了。”
江舟:“……”
他回头看了眼平底锅,煎蛋边缘确实有点可疑的深色。
江舟把人扶到餐椅边坐下,嘴上还硬:“这是香,不是糊。”
闻晏坐下时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江舟眼神立刻变了:“难受?”
闻晏抬眼看他,淡声道:“还好。”
“你别拿这两个字糊弄我。”江舟蹲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底那点昨夜的狠劲全没了,只剩紧张,“腰疼?腿酸?还是那儿不舒服?”
闻晏被他这一串问得安静了会儿,最后抬手,指腹在江舟额前乱掉的头发上碰了一下。
“江舟。”他说,“我没碎。”
江舟脸上一热。
昨晚那点画面被这句话轻轻一勾,又全翻了上来。他抿了下唇,声音低了点:“我知道你没碎,我就是怕你难受。”
闻晏看着他。
江舟蹲在自己面前,明明昨晚凶得像刚从球场上杀回来的狼,现在却连碰他手腕都很小心。闻晏心口软了一下,伸手托住江舟的下巴,让他看自己。
“有点酸。”闻晏说,“不严重。”
江舟眉心一下皱起来。
闻晏继续道:“嗓子也有点哑。”
江舟彻底不说话了。
闻晏看他这副样子,眼底有了点很浅的笑:“现在满意了?”
“满意个屁。”江舟站起来,转身就去给他倒温水,“你先喝水,我煮了粥,虽然卖相一般,但肯定能吃。”
闻晏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动了下。
江舟把粥端上桌,又把那个看起来最像样的煎蛋摆到闻晏面前。闻晏低头看了眼,评价很客观:“蛋老了。”
江舟坐到他对面,理直气壮:“冠军亲自下厨,你要求还挺高。”
“冠军连蛋都不会煎。”
“我会投绝杀。”江舟用勺子搅了搅粥,“功能不同,不能苛求。”
闻晏笑出了声。
这笑,江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喜欢闻晏在外面的样子,冷,强,不好惹,开个会能把一群人压得脸色发白。可他更喜欢现在这样。穿着睡袍,头发乱着,吃他煮得不怎么样的粥,笑意很真实地落在眼底。
江舟心里那点巨大的满足感慢慢铺开。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闻晏手腕上的旧疤。
“哥。”
闻晏抬眼。
江舟这声叫得很轻,有昨夜之后独有的亲昵:“以后我学做饭。”
闻晏看着他:“先学会煎蛋。”
江舟笑了:“行,从蛋开始征服厨房。”
这个周末,两人哪儿都没去。
闻晏原本还要看远川那边新递过来的几份文件,被江舟强行按在沙发上休息。江舟自己倒是闲不住,比赛录像重看了一遍,又把总决赛最后七秒拉出来复盘了三次。闻晏靠在沙发上看他,偶尔指出一句“这里你其实已经骗开半个身位”,江舟就立刻凑过来,非要让他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