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嗯。”闻晏说。
“你答应我不走的。”
“我没有离开。”闻晏声音很稳,“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江舟咬着牙:“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闻晏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江舟,妈昨晚哭了一整夜。”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
江舟安静了。
他当然知道闻时晚哭了。昨晚隔着楼板,他听见过那一声压低的哭。可真从闻晏嘴里说出来,那种重量又不一样了。
“我留在那里,她没法好。”闻晏说,“先让她缓几天。”
江舟闭了闭眼,手指攥着手机,紧紧的。
他想说“那我呢”。
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这些话太自私了。
那是闻晏的妈。
她养了闻晏二十多年,一个人带着他从离婚后走到现在,后来重组家庭,又把江舟当亲儿子疼。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闻晏选择先退一步,让她喘气。
这个选择,江舟没法说不对。
可还是疼。
“江舟。”闻晏叫他。
“嗯。”
“我没有走。”闻晏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很明确的安抚,“我只是不在隔壁。”
江舟抬手按住额头,呼吸放轻。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等妈愿意见我的时候。”
江舟心口又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可能三天,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
“闻晏。”江舟低声叫他。
“嗯。”
“你别……”他停了停,声音有点哑,“你别趁这段时间想别的。”
闻晏安静了一下:“什么别的?”
“比如觉得分开对所有人更好。”江舟说,“比如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比如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为了我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江舟心跳得很快,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撞。
“我不会。”闻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答应你的。”
江舟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行。”他说,“那我信你。”
挂了电话以后,江舟在桌边坐了很久。
阁楼里安静得很,隔壁闻晏的房间门关着,里面空荡荡的。江舟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冒上来。
他拿起手机,给陆简初发了条消息。
【他搬回公寓了。】
陆简初回得很快。
【我知道,沈莫深跟我说了。】
【你怎么样?】
江舟想了想,回:
【还活着。】
【就是楼上忽然空了半边,有点不习惯。】
陆简初:【废话,你们都同居多久了,忽然拆开谁也不习惯。】
江舟看着这句,嘴角动了下,算不上笑,但那点紧绷松了一点。
陆简初又发:【不过说真的,闻总这次没做错。】
江舟眉心一皱。
陆简初继续打字:【你别急着炸。我意思是,阿姨现在那个状态,闻总留在家里只会让她更崩。他先退一步,不代表他要跑。】
【而且你想想,他要是真想跑,昨晚就不会答应你“不走”了。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留。】
江舟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陆简初大概等急了,又补一句:【你要是实在难受,下午来学校找我。我请你吃食堂最难吃的那个窗口,保证你难受的方向立刻转移。】
江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嘴角刚翘起来又压回去,可被朋友兜住的感觉落到了实处。
他回:【滚。】
陆简初秒回:【这就对喽,能骂人说明没事。】
江舟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阁楼的天花板是斜的,最高处刚好在两间房中间那堵墙上方。以前他和闻晏各自躺在自己床上时,头顶其实共享着同一片屋顶。
现在那片屋顶还在。
只是隔壁空了。
江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行。
闻晏说不会走。
陆简初说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留。
那他就信。
信完以后,该训练训练,该复盘复盘,该面对的事一件都不能躲。
他不是十八岁那个只会追着闻晏跑的小孩了。
他得站稳。
站稳了,才有资格把闻晏接回来。
想到这里,江舟睁开眼,从桌上拿起那本写满战术笔记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还有昨天训练前写的几行字,关于下赛季体测安排和CBA试训时间节点。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先把自己变成他不用替我挡的人。”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在后面补了几个字。
“然后把他接回来。”
笔尖落下最后一划,江舟嘴角真正扬了一下。
他骨子里的倔和亮,重新冒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