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意?”霍彤不由好奇。
苏和微笑着,一手指了指那条沉睡于天幕的金鱼:“你们说,先给祂造个大鱼缸关起来怎么样?”
“啊?”
“啥?”
霍彤和朱远都听愣了,呆呆地看着苏和,异口同声:“鱼缸?”
苏和点了点头:“趁着祂睡着,偷偷把鱼捞进鱼缸里,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朱远:“什么样的鱼缸能装下这么大的鱼啊!”
霍彤:“祂两眼一睁跳出来了怎么办?”
朱远:“就是啊,这也太异想天开了,还不如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捅死祂算了!”
霍彤:“算我求你,这不是一把刀能搞定的事。”
两人又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肯相让。
“两位,先停一停,不论是什么方案,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实行的。”苏和打了个圆场,叫停了两人毫无意义的争执,“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然后去搜集情报,想办法挣到一些生存时间。其余的事,得徐徐图之。”
“对,还得给霍彤治治腿,再给你整个容。”朱远瞥了苏和一眼,他俊美的同学现在全身烧伤包着绷带还毁了半张脸,模样实在惨不忍睹,“至于我嘛,喝酒吃肉,和漂亮妹妹约会,这是必不能少的,这都得花不少钱……等等!”
朱远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惊恐地瞪着眼,扭头看向霍彤:“我的七百万呢?姐,这钱还能打我卡上吗?”
霍彤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只要中国银行在这里开个点,我立刻打给你。”
苏和用一种遗憾的口吻告诉朱远:“很可惜,从周围的景观来看,这里不是地球,我们大概不在从前的世界了,就算是宇宙银行也没办法转账给你。”
朱远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抱着头跪地哀嚎:“我的钱——!霍彤,你欠我七百万,你给我记好了!”
霍彤冷酷地说道:“你只是没拿到七百万,我损失的可不止七百万!我全部的家产都飞了,你知道我家的产业一年能挣多少钱吗?”
朱远呜咽着哀嚎:“我不管,我的钱!”
霍彤恨铁不成钢:“你学学苏和,他也丢了七百万,你看他皱一下眉头了吗?”
朱远觑了苏和一眼,大叫:“他皱了,他皱眉了!”
霍彤明察秋毫:“那是伤口疼的!”
苏和:“……”
苏和叹着气,又开始劝说他唯二的同伴,好说歹说,终于让朱远放弃了对那七百万的执念,背着断腿了的霍彤离开。
白骨蝴蝶将他们送到了海岸边,三个人在漫天的极光下渐行渐远,唯有声音还留在这片天地间。
“你到底会不会背人啊?”
“钱没到位,还挑三拣四的,伺候不了大小姐!”
“哼,没我这个大小姐,你早死了。”
“说得好像我没救过你似的,老苏,你评评理啊!”
“客观来说,霍彤救你的次数多一点。”
“你怎么也帮着霍彤?她是不是偷偷给你塞钱了?”
“都说了这里没有银行,我怎么给苏和塞钱?再说了,这里有钱也没用……”
最后,苏和慢了一步,回头看向极夜天空。
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金鱼,仍然漂浮在极光中,吞吐着无数个副本泡泡,祂对他们的到来漠不关心,对他们的离去也毫不在意。
苏和静静地看着祂,像是看着遥不可及的月光,如此遥远,如此美丽。
他好奇祂,向往祂,如同年幼时某个夏夜,他在乡下祖宅的院子里,趴在井口看到的月亮,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被翻修一新的祖宅灯火通明,屋内传来父亲与前来恭贺他升迁的乡邻们高谈阔论的声音,恭维声不绝于耳,比夏夜院子里的虫鸣更吵闹。
屋内传来母亲的呼唤声,召唤他回去,她要向众人炫耀这个聪明漂亮、彬彬有礼,像个小绅士一样的儿子,再让他秀一口流利的英语,收获所有人的称赞。
再过几天,父亲就要带他们一家人远渡重洋,驻外任职了。母亲骄傲地告诉他,他会在那里上学,读名校,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他的前途光明远大,人生完美无缺——她全都安排好了。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乘着夏夜的微风,飘进了井水中。
霎那间,一轮完美的满月在涟漪中破碎了。
年幼的他忽然想起了刚学的成语,镜花水月。老师说,镜子里的花与水中的月亮,比喻可望而不可及的虚幻景象。
镜花水月吗?
他猛地再一回头,祖宅早已破败,院中荒草遍地,井水亦已枯竭。他的父亲不在这里,在囹圄之内,他的母亲也不在这里,她已经病逝,那些乡邻们呢?他们也不在这里,这里求不得富贵了,于是无人再来。
唯有月亮,那一轮夏夜之中清辉如玉盘的月亮,还高悬天幕中。
那份亘古不变的永恒,便是他所追求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