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里啊。齐乐人心想。

他看到了苏和对着金鱼流下的那滴眼泪，见证了他萌生的野心，但生出妄念的人又岂止是他？霍彤与朱远同样有了取代祂的欲望。

虽然这时候的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祂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但是野心已经诞生了，这个源动力驱使着三人开始了一场在魔界的冒险，直到三位魔王诞生。

“落点错误。”齐乐人评价道，“他们从BUG新手村出来，直接掉在了死亡之海，来到了整个噩梦世界最混乱也最丛林法则的魔界，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从根本上就不同了。”

这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他们落在黄昏之乡，情况会不一样吗？”宁舟问道。

齐乐人想了想，会吗？

刚刚来到噩梦世界的三人，进入了黄昏之乡这个秩序尚存的“安全区”，知道了黄昏之乡的任务所可以稳定地通过做任务获取生存时间，也知道了更多关于噩梦世界的情报，却不知道这个世界至高的神明的存在，他们的选择就会趋向于常规。

他们会更多地观察周围其他玩家，探究审判所这个组织以及背后的领导者先知，也许还会动一动加入审判所的念头——别人齐乐人不确定，但苏和肯定能混入其中，如鱼得水。

但齐乐人也相信，人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天性”的。有的人天性喜爱独处，有的人天性喜爱热闹，有的人就是对功名利禄兴致缺缺，有的人却天生喜爱争名夺利，这些天性固然有家庭教育和后天环境的影响，但与生俱来的那一部分也同样不能忽视。

更何况，不论是霍彤、朱远还是苏和，他们的性格都已经过了能够调整的时期，每个人秉性中最鲜明的那一部分，已经像是烙印一样烙在了他们的灵魂里。

也许落在黄昏之乡，会让他们三人安稳一段时间，但是终有一天，只要他们知道了世界意志的存在，知道了祂可以被打败可以被取代，他们还是会走上这条艰难而危险的道路，就像是宿命一般。

人生就是这样，眼前有无数个十字路口，每一个岔路都是一次选择。可人生从来不是在某个岔路口拐弯就一去不回了。拿着方向盘的那个人，只要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论拐错了多少个弯，最终都会驶向心中的目的地。

霍彤是这种人，朱远与苏和亦是。

“我想，他们大概会在黄昏之乡蛰伏一阵子，学着其他玩家那样做做任务，探听情报，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与运转逻辑，不过最后嘛……如果他们没有遇到什么能够改变他们价值观的事情，大概还是会走上这条路吧。”齐乐人不无遗憾地说。

他不信在现实世界就敢动手杀人还掩盖真相的霍彤，来到噩梦世界之后会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得到了力量的她，只会比从前更大胆，也更狂妄。

朱远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三个人里最享受血浆与杀戮快感的那一个，未来杀戮魔王的狂信徒也是最疯的那一批——被杀戮之种寄生过的齐乐人对此很有发言权。

苏和在本源力量上缺少天赋，为了活下去，他势必会将他那套“筹码理论”变本加厉地应用，齐乐人怀疑，他能在黄昏之乡搞出一个大型地下秘密宗教团体，而他是那个玩弄人心的教宗。

“假设这些也没有意义，毕竟历史已经确定，它不可能回头了。”齐乐人轻叹了一口气，“假设他们落到黄昏之乡，不如假设他们没有被卷入噩梦世界……我更好奇霍彤朱远坐牢出来后会怎么样。”

“不好奇苏和吗？”

“他这种人，不会过得不好的。”齐乐人扁了扁嘴，不怎么开心地承认道，“他靠脸就能过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了，他还有脑子和那张嘴，那前途亮得我睁不开眼！”

齐乐人越想越气，光是想象一下苏和做个人生赢家的样子，他就恨不得开辆大卡车把人撞死，让他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宁舟很少看到齐乐人气鼓鼓的样子，他看得出来，乐人的想象力一下子被宿敌激活了，他正在畅想对方称心如意的人生，然后为之恼怒。那是一种格外生动的表情，把咬牙切齿写在了脸上。

他被这种鲜活的生动吸引，久久地无法从齐乐人的脸上移开视线，直到齐乐人问他：“还有几秒钟？”

宁舟这才回过神来，遗憾地告诉他：“还有一秒钟。”

“差点忘了时间了。走吧，他们的魔界冒险我们不看了，我知道死咒一定会出现的记忆节点，也就是苏和对霍彤宣誓效忠的那里。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字了，我们看一眼就行。”齐乐人在脑袋里画了一把小扫帚，把那个人生赢家模样的苏和扫了出去。

记忆的珠帘再度落下，通往深藏着死咒的关键节点。

齐乐人一手拨开珠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宁舟：“你说，他们仨不会也在魔界看了一堆瞎眼的画面吧？那霍彤不得气得晕过去？”

“……”宁舟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顽固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让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杀意。

阿娅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您想知道吗？我筛选了一些附近有恶魔开派对时，霍彤情绪波动大的片段……”

不用！齐乐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珠帘后的记忆回廊中，已经凭空出现了大量的画面，像是无数会动的PPT，如果他凑近凝神倾听，还能听见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齐乐人顿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还顺手捂住了宁舟的眼睛：“你别看了，我怕你想拔剑。”

魔界还是那个魔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此时的魔界已经熬走了发疯的宁宇，恶魔们教典一撕，过上了报复性快活的好日子。

这简直是一片不堪入目的地狱图景，对三个来自现实世界的年轻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灵冲击。

恶魔+恶魔+狗+恶魔+恶魔+触手怪+恶魔+不明生物的排列组合，里面有男有女，有不男不女，也有既男又女，还有的压根儿不像是有性生物，但它们都会出现在派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