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静啊。
好无聊啊。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应不言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后就暗了下来,不影响视物,但莫名有些泛冷,走廊的另一头有些远,蒲星榆在安静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陈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嘴里的糖已经完全化开,蒲星榆故作成熟叹了口气,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将琥珀色的糖球含进嘴里。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些许安慰。
太无聊了!有没有人啊,有没有谁能和星星说说话呀!
蒲星榆再次叹了口气,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围巾柔软温暖,他很喜欢,上面别了一个小蝴蝶扣针,那是应不言专门留给他的防御道具,要不趁现在睡一下吧?等陈叔他们回来叫醒自己,应该就可以吃饭了。
“咚。”
正想着,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音,在靠近前台的,他们经常走的那个楼梯口突兀响起。
蒲星榆被声音吓了一跳,刚酝酿出的瞌睡都没有了,警惕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这么大的声音,居然没有唤醒声控灯,走廊那边光线更加昏暗,完全看不真切。
眨了下眼睛,蒲星榆又盯了一会,他这么厉害的视力,居然都看不到任何多出的东西,难道是幻听了吗?
“咚。”
又是一声,比刚才的声音清晰了一些,紧跟着,还有一串细碎的余音,听着像是个球体在地板上弹跳滚动的声音。
“咚...咕噜噜...”
不用蒲星榆特意去看,这次一个圆形的物体,从楼梯口深处的阴影里,不急不缓弹跳着,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滚了过来。
一个...皮球?
滚来的东西大小和普通的儿童皮球差不多,暗红色,表面斑驳,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纹路,但它弹跳的节奏很稳,不高不低,每次落地的声音都闷闷的,在寂静中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皮球一路滚来,停在距离蒲星榆两三米远的地方不动了。
突然出现的东西,不要乱动。
蒲星榆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他看了皮球好一会,又抬起头来,去看楼梯口,这是谁不小心扔出来的吗?疑惑间,楼梯口深处阴影里,又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看着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留着一条长生辫,身上穿着藏蓝色的绸缎短袄和同色长裤,衣服质料看起来很好,但样式古旧,颜色也暗沉沉的,像是存放了许多年,颈部挂着一串拳头大小的黄金长命锁,穿着黑色布鞋,头上还戴着一顶圈了毛边的虎头帽子。
男孩的皮肤极其白皙,比蒲星榆还白,几乎没有血色,如同上好的细瓷,眉毛细长,睫毛浓密,鼻梁挺翘,嘴唇淡粉,就是脸上糊了一层厚重的妆容,把本来的五官描的更深更重,也不是说不好看,就是太过精致了,感觉有些违和。
尤其是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瞳孔又黑又深,和蒲星榆的有些像,却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灵动情绪,那眼神空洞、冰冷,看过来时没有半点感情,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也像冷血昆虫复眼折射出无机质视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蒲星榆。
蒲星榆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男孩给蒲星榆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说不出来,就是本能地感到害怕,星星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
这样僵持了几秒,男孩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毫无血色,白到诡异的手,指向地上那个暗红色的皮球,他没有说话,嘴唇甚至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蒲星榆,又看了看球,他转视角的时候,身体没有半点移动,单纯用眼珠转动,意思却很明显——
把球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