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星榆犹豫了,他记得陈叔说不要乱动东西,许医生也跟他说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可是,这个弟弟目前只是站着,似乎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想要回自己的球?
他看了看走廊的另一头,陈叔他们还没回来,蒲星榆不太敢随意离开原地去找他们,因为他答应了陈叔,要在原地乖乖等他们的。
收回观察走廊另一头的视线,蒲星榆又看向男孩,男孩依旧保持刚才伸手的姿势,看着蒲星榆。
踌躇再三,蒲星榆还是慢慢站起来,好吧,那他还是捡一下吧,说不定这个弟弟拿到球就会走了。
把陌生人的东西还回去,应该不算接东西吧?
用小小的脑瓜做了一个不等量的换算,蒲星榆一步一顿,拖着慢吞的步子朝皮球走去,短短两三米,却感觉走了很久,男孩的眼珠随着蒲星榆的动作转动,他似乎从站定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姿势。
蒲星榆一边走,还一边乱想:弟弟这么一直举着手,不累吗?
【不是,兄弟!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男孩,还捡皮球,一看就很奇怪啊,这不跑,还上前捡,神经病啊!】
【呃,前面新来的?神经病,他是啊!只是病院院徽被围巾遮住了而已。】
终于走到皮球旁,蒲星榆没有立刻捡,又看了一眼男孩,做最后的挣扎:“弟弟,你要我帮你捡起来吗?”
男孩面无表情,举着的手却缓慢放下,看来是了。
确定男孩的意图后,蒲星榆慢慢弯下腰,伸出手去捡球,围巾上的蝴蝶扣针没有发出警报,说明捡球这个动作,并不会触发危险。
指尖触碰到皮球表面,蒲星榆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球的触感有点奇怪,蒲星榆虽然常年生活在病房中,但许医生也是给他买过体育器材的,皮球他玩过,可是,摸起来不像这样啊。
皮球摸上去异常柔软,带着微妙的的弹韧性,蒲星榆总感觉这个触感有些熟悉,像是才在那里触摸过。
而且,手指触碰的地方,还传来一阵湿冷粘腻的感觉,像是摸到了某种半干的粘性液体,但当蒲星榆低头看时,手指上又干干净净,转了一圈皮球,也没有找出半点液体存在的痕迹。
好奇怪。
蒲星榆摸到球的第一瞬间,就想把球扔出去,可他还记得要把球给出现的弟弟,答应别人的事要认真做到,这么想,只能强忍着指尖的粘腻感,双手捧起球。
把球从地面上捧起来后,手上湿冷粘腻的感觉更明显了,仿佛球体内部,有某种冰冷的粘稠液体在缓慢流动,没控制住表情,蒲星榆有些嫌弃地龇了下牙。
不理解,但尊重他人的喜好,万一这个弟弟就是喜欢手感黏黏的球呢?
不可以对他人的喜好表现出不喜欢。
蒲星榆严肃收拾好表情,朝着男孩走过去,男孩看着他走近,那双空洞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后,男孩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两边拉扯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蒲星榆被这笑容弄得心里有点慌,脚步顿了一下,怎,怎么了?他把球弄坏了吗?
低头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皮球,小星星还是走到男孩面前,将球递过去,看到男孩的身高只到自己的小腹左右,蒲星榆心底升起一抹离谱的心疼:
“弟弟,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对了,你几岁呀?我九岁啦,但我比你高好多好多诶,你别担心,只要你好好吃饭,你也可以长高高的!”
男孩没接球,也没接话,他依旧微笑着,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蒲星榆,这个举动被蒲星榆误会了。
嗯?难道这个弟弟没有被人关心过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蒲星榆几乎没犹豫,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果,和皮球一起递向男孩:“弟弟没有饭吃吗?好可怜,但是星星只有糖,糖糖很好吃哦,请你吃!”
男孩脸上的古怪微笑凝固一瞬,他低头看看那颗在昏光下,包装闪着微光的糖果,又抬头看看蒲星榆那双带着古怪的可怜,澄澈又善意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拉长,走廊死寂无声,男孩似乎也没有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沉默许久,久到蒲星榆举着球和糖的手臂,都开始发酸,久到他开始怀疑男孩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或者不会说话,考虑要不要再问一句的时候,终于,男孩缓缓抬起手。
但他没去接糖,也没拿球,他用那冰凉苍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蒲星榆拿着糖的那只手的手背,触碰一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发现蒲星榆没有要把糖收回去,也没有要伤害他的举动后,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接过蒲星榆手中的糖果,动作极慢,非常小心。
男孩依旧没碰球,只是握着糖,再次看向蒲星榆,脸上的古怪微笑似乎淡去了一些,不过眼神依旧冰冷空洞。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男孩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细细描摹着蒲星榆的轮廓,从那柔软的额发到脸颊,再到纤细的脖颈...视线一路滑下,在蒲星榆跳动着的胸膛前停下,不过那里被垂下的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是在对围巾好奇。
“没有饭、吃吗...好、可怜,星、星只有糖...很好吃...哦、请、你吃...”
男孩的断句奇怪又诡异,他的每个字音都带着特殊的韵味,标准的同时,完全没有语调的区分,像是单纯把音读出来,他半举着手,掌心中托着那颗糖,漆黑的双瞳转动,和瞳孔瞪大的蒲星榆对视上,停了一秒后,跟着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