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小少爷相聚不过半月,又散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单纯只是战争又开始了。
在生产力低下的战国,打仗这事儿很多时候是跟着农时走的——春耕后青黄不接,出门抢一把;夏收后粮仓满了,出门抢一把;秋收后更是理所当然,出门抢一把。
那些大规模合战往往集中在五月和九月,其余时间也不太平,只不过是从大规模械斗降级成了小规模摩擦而已。
反正人命不值钱,忍者的命也是。
斑和泉奈被派了任务,跟着族里的精锐往北去了。走的那天早上你来送行,准确地说是被泉奈拉来送行。
少年在廊下系着护甲,看了你一眼。
你感知到那团查克拉的悸动,靠着柱子打了个哈欠,随口丢了一句:“活着回来。”
“……嗯。”
日子就这么过着。任务、训练、赶路、杀人、被追杀、反杀。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毕竟你在这个时代欠的人情债不比谁少。
你和斑的时间多数不同调。他回来你走了,你回来他走了,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也来不及多说几句话。那一晚临近的心跳终究又被各自的生活拉开了距离。
直到来年的水无月,你们才得以片刻喘息你也借着这好不容易来的“假期”慢吞吞晃回了自个窝儿。
﹉
……
上行下效,什么主子带什么兵。
带土在跟着你混了小半年之后,对这句话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堪称悟道。
在他眼里你就是个阴晴不定、性格烂到令人发指、嘴里没一句正经话的深井冰,那你手下的人能是什么好鸟?
上至亲信。比如止水那样看似阳光开朗实则切开全是黑泥的家伙,下至公会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成员,带土见过的每一个都让他觉得:
这世界还没完蛋真是个奇迹!
他犹记得第一次被你带着去据点的时候。推开那扇平平无奇的障子门,里面坐着的各色人马让他当场怀疑人生。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荒谬地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邪教集会。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打量他的目光各有千秋,无一不带着揣度与恶意的探究。直面这些的带土尚且还不知道怎么办,就见你神色如常,淡淡说了一句:“我弟子,不用管。”
然后那些人就真的不管了,该干嘛干嘛一副无事发生样,锋芒尽数收敛。
那次之后,带土对你的身份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好奇。在他的认知里能得到这样一批人的重视——而且是各族各界、连少数贵族和大名近臣都对你客客气气,那该是火影那般的人才配拥有的待遇。
而你?好吧,要是你这样的混账也能当火影,那这个世界离毁灭也不远了吧。
带土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手上没个把力土豆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他看了看手里惨遭分尸的土豆,又瞥向旁边堆成一排的土豆尸体,视线心虚地转了一圈见没人发现,立马收拾好表情佯装无事发生,把那颗断成两截的土豆丢回筐里,换了一个好的继续削。
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你基本上没有主动告诉过他你们在干的事。
你每天忙忙碌碌搞什么“清仓大甩卖” 这是他无意中听止水和鼬聊天时说的,好像是你们目前在推进的某件事的代号?
听着就怪怪的,不过你这人向来就不能用常理揣度。不用想都知道所谓的“清仓大甩卖”,绝对又是你心血来潮瞎取的破代号。
毕竟你连好好取个公会名都懒,直接敷衍了事叫“半价”。好好一个遍布忍界、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下势力,硬生生被你搞成路边杂货铺既视感。
关于这些带土起先也不是没想过问。但他每次嘴巴张开,话还没出口,你就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他的意向,然后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
“小鬼,你现在的任务是把那套基础体术练到不用脑子就能打出来的程度,别他妈整天东张西望。”居高临下的语气满是嘲讽意味。
他试图辩解过。
“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
“你什么?一个刚开二勾玉的小鬼,就你这样还想打听别的?”
“……”
每次都是这样。你总有办法在三句话之内把他摁回“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位置上,让他原本想问的东西一句都说不出。
这种好像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带土蹲在厨房角落里,手里捏着那颗已经被他削得只剩三分之一的土豆,神情恍惚。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说回来……我以后的人生是不是就这样了。”
像是自己都没有料到这句话会从嘴里说出来。带土愣了下。
他的人生在十三岁那年夏天就戛然而止。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实现那些理想,觉得自己还有无数个明天可以用来跟卡卡西较劲、在琳面前逞英雄、无所畏惧继续追逐那个火影梦。
但意外来的太突然。他死了。再然后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世界。
带土无意识颠了下手里的土豆。被他削得破破烂烂的土豆简直跟他的人生一样。
猛地甩了甩脑袋,带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什么嘛!他带土大爷怎么可能会因为削土豆削不好就开始多愁善感!这不是他!刚才那点消沉大概只是被土豆的怨念附体了!
他蹭地站起来,握拳,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不行!我才不会就这样认输!削土豆算什么!等我练好了忍术,等我变强了,回去之后我要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卡卡西那个混蛋肯定想不到我在这儿每天都在努力修炼!等我回去把他揍趴下!还有琳!琳——”
带土卡壳了。耳根泛上一点红。
“……反正你们看着吧!”
“看着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