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DNA出结果要很长时间。睡醒之后,牧勉一早带着资料去查装卸队,柳清言与巫凡一道再回学校。警局里一天都没人,段紫舟和陈稔润两个搞技术的暂时没了去处,只好跟在科长大叔的屁股后头来回转,默默等待最后的结果。柳清言在学校待的时间长一些,巫凡后又跟着二队海量地阅览附近的监控录像。又一整天过去,隔天正午,众人带着新一轮的线索碰头。
“上次注意到的那个钱悯和朱驯,两人都和死者同住一个小区。早上把他俩叫到教室外的时候,两个人死不承认认识死者。有死者的电话只是因为,蔡德贵在学校很有名,很多人都有他的电话。有人曾把蔡德贵的电话挂到了学校内部的一个群里,后来被很多人疯传。”
“钱悯说,听说死的人是蔡德贵,他不相信,那天下午才会给蔡德贵打电话。至于那个朱驯,他说他案发当天泡吧泡了一整天。调了监控录像,他倒是没有作案时间。”
“后来呢?钱悯干什么去了?”
“另一家网吧里找到了他的身影。网吧里的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安进了厕所里,两个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但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及住在一起这件事呢?他们也许认识凶手,故意隐瞒也不一定。”
“去学校的时候,”巫凡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有好几个学生跑来说,蔡德贵是个变态。”
“怎么说?”
“那些学生你一句我一句没怎么听明白,大概意思是,蔡德贵在学校会跟踪学生,捡他们丢掉的垃圾闻什么的。”
“装卸队你查得怎么样?”柳清言问身边的牧勉。
审讯装修队队长郭大强的工作今早由牧勉亲自上阵。牧勉本以为这个郭大强会和自己切磋一番演技,没想到不出三合就败下阵来,对自己的盗窃事实供认不讳。经暂不完整的统计,这几个星期来,装卸队长一共偷窃的财物大概在几万元上下,而且专挑独居老人下手,据郭大强说,自己曾在其他小区也这么干过,无一失手。
郭大强承认了曾进入蔡德贵家提供装卸服务和偷窃其财物的事实,但当听到蔡德贵死亡的消息时,郭大强矢口否认,工作虽然就一天时间,但和死者死亡时间不在同一天,郭大强进入老蔡家的时间是快一个星期以前了。
“这家装卸公司手底下有一些装卸队,其中有一支于不久前来到盛利小区进行作业,具体是根据住户的要求更换房屋设备,如改造电路,拆卸废弃家具等等,换玻璃,也是其中之一。蔡德贵的要求是把电路改造一下,灯泡调暗,玻璃换装,这一点物业那有明确登记。”
“但这如何解释砖下的摄像机,以及鞋垫下的几百块钱?”
“郭大强是个管不住手的人。他不仅会阳奉阴违客户的具体要求偷工减料,虚报价格,好赚那么几百块钱,还会趁着客户不注意,在上门工作时偷偷拿走他们值钱的东西,仅举报被偷走现金首饰的有十几起之多。”
“怪不得蔡德贵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那么深,怕是早有耳闻吧。”
“监控拍到了郭大强几乎全部的行踪,而且杀死一个老头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处。人已经带回来了,就算老蔡的死和他无关,也有正当理由让他进去。”
“巫凡呢?你在监控上看出什么来了?”
“无独有偶,小区对面的马路上有个监控,角度刚好记下了全过程。”
巫凡调出了尽力修复后的视频。时间很短,却和陈稔润推断的死亡时间不错。画面中模糊不清,几秒钟后,一个黑影从楼上掉了下来,再没了动静。
巫凡又调出另一条视频,“我找到了这个人,你们来看。这个带着一个麻袋,骑电动车走小区正门的身影有重大嫌疑。”
“他哪来的电动车?他也住盛利小区?”
“应该不是,但他走的大路,行踪很好找。”
这条剪辑的监控录像记下了全过程。过程和牧勉推断得不错,抛尸人在蔡德贵死亡后不久便骑电动车,载着尸体离开了小区,随后过了几个弯,电动车停在了学校围墙旁,抛尸人肩扛起麻袋,走出了监控视野。过了一段时间,抛尸人走了回来,麻袋已经不见了,此人骑着电动车走了羊肠小道,消失了。
“这是学校外墙。那附近有什么?”
“一个工地,开工半年多了。”
“就是这。等DNA做出来了,我们就去这。”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柳清言起身将办公桌上的花名册拿了来,“昨天我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是不是你之前眼花看到的身影?”
“不是,也和学校墙上的那横幅没什么关系,是另外一个人。”
柳清言将自己的笔记本和花名册同时打开,“这个人叫王泽山。当时去高三部走访,偶然间问到了他,他给我一种十分不稳定的感觉。印象很深所以留了个心眼儿。”
“怎么个不稳定?”
柳清言遇见的这个模样沉默,戴一副厚实的眼镜,性格孤僻的高三男生,在办公室内接受询问时,手在抖,整个人坐立难安,即便就坐在空调旁,身上依然在冒汗。王泽山给柳清言留下了一种欲言又止,似乎知道什么,却又郁结于胸的憋屈感,就好像谁在暗中掐着他的脖子似的。临走时,柳清言留了个心眼儿,正巧见王泽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回头看的那一眼似乎也是有话要说,偏偏张不开嘴。
“我们在小区里打听了一圈了,这么多住户,竟然没一个认识蔡德贵的。和蔡德贵同住一单元的那三个老人对蔡德贵也毫无印象。”
“倒也不太奇怪吧?”牧勉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腰,“很多人只把老蔡当作一个扫厕所的,邻里没人认识他,那夜他坠楼没人听见,那个抛尸人这么熟知进入学校后门……你在工地的监控里找到那个人没?”
“找到了,走得挺靠边的,没被工地上巡查的发现,但监控拍下他了。钻洞进学校抛尸,思路很明确啊。”
“可是快得有问题啊……”
柳清言低着头,凝视着照片里,王泽山的那张毫无生气可言的脸。
“你有什么想法吗?”
“不好说,”柳清言也起身揉腰,“我看我们还是再回一趟学校。”
根据送检出的结果,段紫舟带着检验成果随队又来到了学校。柳清言看着段紫舟像警犬一样,手里握着分门别类用标签标记好的烟头袋子,来回张望。段紫舟在学校里转来转去,从花坛绕到篮球场再到食堂,听牧勉叨叨了一路。
“从蔡德贵偷吃学校饭菜,再到摸进宿舍偷窥女生洗澡,他们说来说去,好像只是想找个人倒苦水一样。这个学校里,没什么人对蔡德贵的死真正上心。”
“你也不想想,这所学校能出这种非比寻常的乱子,那些学生该有多兴奋。不要忘了,这群学生,和这所学校的性质是一样的。”
那根陈稔润从老蔡嘴里取出的头发的DNA做出来了,放进库里滚了一遍,没有对得上的。至于正在全面复原的摄像机,目前的有效证据依旧不多。而根据一队和二队提供的,关于蔡德贵经常抽的烟的品种,以及走访得来的死者经常路过的位置,再根据学校里的监控记录下的蔡德贵常走过的地方,网警组的同志们花了些时间,搜出了老蔡生前常走的一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