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端城。护国公派出的第一个信使出发之后,他在城墙上等了很久。每天傍晚他都会站在垛口后面,望着东边的官道,等着京城方向的回音。但官道上始终没有出现他期盼的烟尘。没有任何消息。护国公又派了一个信使,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第二个信使也没有回音。第三个走的是最偏的一条山路。第三个信使出发后,还是没有回音。护国公又派了第四个。接连派出的多名信使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一个回来,也没有一个带回京城的回信。
护国公站在垛口后面,望着东边空荡荡的官道,沉默了很久。这些信使都是他亲手挑选的老兵,每一个都是军中最好的骑手,每一个都熟悉山路。不可能全部自己走丢了,也不可能全部被敌军游骑截住——敌军游骑是封锁西、南、北三面的,东边的封锁相对薄弱。能如此精准地截住每一个信使,说明有人在专门等着他们。这个人不在城外,在京城。
而京城那边同样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本该通过驿道传来的朝廷旨意、后续援军的安排、征粮的进度,全部消失了。贺昭在兵部公房里,每隔几日便根据军中的例行塘报和自己的判断,编造一份从端城送来的“战报”。战报上写着前线安好、敌军势弱、端城守军士气旺盛。这些战报经他的手呈送御前,皇上看完之后批了“知道了”,满朝文武都以为端城一切正常。而端城实际上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粮草将尽,军备不足四成,城墙上的守军每天只有一碗稀粥吊命。
护国公站在城墙上,看着东边空荡荡的官道,心里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不安。不是临阵对敌时的紧张——那种紧张他打了一辈子仗早就习惯了。是一种更深的不安——他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朝廷知不知道端城的真实情况,不知道那些人还会做什么。秦凌贤站在他旁边,同样沉默着。两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此刻面对的敌人不在城墙外面,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对劲。”护国公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信使不可能全部被敌军截住。有人在专门等着他们。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做的事,可能早就被人传出去了。端城城里有内奸,但真正的位置不在城里——在京城。能同时截信使、断粮道、在军备上做手脚,还能让朝廷以为前线一切安好。能做到这些的人,不会太多。”
秦凌贤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剑柄。他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护国公转过身来,看着秦凌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同时动粮草、动军备、截信使、瞒朝廷的人,朝中没有几个。户部有人,兵部也有人。他们的位置,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高。”
秦凌贤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护国公重复了一遍,“但敌军不会给我们时间找证据。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抓人,是把消息送出去。只要皇上知道端城的真实情况,那些人就藏不住。”
他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标记着敌军位置的小石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