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钟时序的威胁不仅仅是说说而已。那个家庭,那个父亲,是有能力把他从这个城市连根拔起的。
“钟时序。”许羡雨反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微弱的暖意,“别走。”
“不走。”钟时序说,“除非你赶我走。”
两人就这样站在寒风中,互相握着手。
钟时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松开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张银行卡,硬塞进许羡雨手里。
“这是什么?”许羡雨看着手里那张冰冷的卡片。
“钱。”钟时序说,“我攒了很久的。本来想买个好点的相机,毕业给你拍照用的。现在给你。”
“我不要。”许羡雨想把钱还给他,“我有。”
“许羡雨!”钟时序吼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你还要跟我客气吗?你妈住院要不要钱?你吃饭要不要钱?你买书要不要钱?拿着!”
许羡雨僵住了。
他看着钟时序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愤怒和焦急而颤抖的嘴唇。
他知道,钟时序都知道了。
他知道他家里的窘境,知道他的无助,知道他此刻哪怕去卖血也想凑齐那八万块钱。
“钟时序……”许羡雨的声音哽咽了。
“算我借你的。”钟时序把银行卡强行塞进他口袋里,手指紧紧扣住他的口袋边缘,像是怕他掏出来还给自己,“以后你当了大律师,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我。利息要翻倍。”
许羡雨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滚落下来。
他扑进钟时序怀里,紧紧抱住他。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巷口,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个人面前,彻底崩塌了。
“谢谢。”许羡雨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都说了不用谢。”钟时序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许羡雨,你记住。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好好学习,考你的北大。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钟时序打断他,捧起他的脸,用拇指笨拙地擦去他的眼泪,“相信我。哪怕我把这辆摩托卖了,也能凑够你妈的手术费。”
许羡雨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嚣张跋扈、此刻却为了他低到尘埃里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张银行卡,不仅仅是一笔钱。
那是钟时序所有的积蓄,是他所有的尊严,是他能给许羡雨的全部安全感。
“钟时序。”许羡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让你卖摩托的。我会好好考。这钱,我会还你。”
“好。”钟时序笑了,虽然眼角还挂着泪花,“你要是还不上,就肉偿。”
许羡雨没笑,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把那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
那天晚上,许羡雨回到家,没有立刻睡觉。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许羡雨欠钟时序,一生一世。”
他把纸条压在台灯下。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但他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还要面对多少八万块钱的难关,总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雪。
高三的夜虽然长,但因为有那个人,黎明总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