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启彻底慌了神,吓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认错辩解,连滚带爬扑到榻边,高声急呼道:“太医,传太医!”
整个凤梧宫瞬间乱作一团,太医火速赶来诊治。
姜后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卫长启再愚钝,也知晓自己今日必定闯下滔天大祸。他跪在榻前,小心翼翼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惶恐道:“母后可好些了?母后息怒,莫要气伤了身体,可是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望母后指点迷津。”
姜后闭着眼缓了许久,勉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缓缓睁开眼眸,斜眼看向卫长启:“你以为陛下今日执意让卫沐池参政是一时兴起?魔怔了吗?”
“本宫看,疯的从来不是他,是你!”
姜后痛心疾首道:“这棋局,本宫筹谋数年,步步为营,原本毫无悬念。可本宫千防万防,却没防住你。本宫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你,本宫唯一的儿子,亲手给他们放了一条生路!”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做了什么?”
姜后抬手制止他欲出口的辩解,继续道:“你以为你做的事本宫不知道吗?东宫到处是本宫的眼线,以往不曾训诫过你,是因为你所做之事无关大雅。”
“甚至你的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迷惑陛下和卫沐池,不曾想本宫的纵容却让你变本加厉,变得愚不可及。”
卫长启瞠目结舌,将要被舍弃的念头在疯狂滋长,大脑一片空白。
他慌不择言的追问道:“母、母后,此话到底是何意?儿臣当真不懂!”
“从古至今从未有女子能够参政,陛下先是破例让卫沐池进学堂,今日更是动用三朝元老袁太傅为卫沐池保驾护航,硬生生为她铺就仕途之路!”
“你当真以为,这只是陛下一时偏爱、心血来潮?”
“若真是偏爱,何至于苓妃生下她八年都不闻不问,你还不明白吗?”
卫长启忐忑道:“儿臣,儿臣不知。”
“愚蠢!”姜后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这说明他卫仲博早已无人可用!”
听到姜后直呼孝怀帝的名字,卫长启不禁抬头看向姜后。
可姜后并未理会他的震惊,还在继续道:“前朝老臣年迈体衰,有心无力。新晋臣子要么依附姜、陆两族,要么资历太浅、难堪大用!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只待岁元佳节之时,万国来朝、附属国群臣觐见。正是我姜氏和陆氏肃清朝野、逼宫定局的最佳时机!这棋局便可结束。届时大局已定,只待你登基称帝。”
“可就是因为你的愚蠢自负,让这局势完全扭转。”
听完这番说辞,卫长启如释重负,连忙安抚道:“母后是否多虑了,您也说了卫沐池只是个女人,入朝参政已是破例。她的母妃又是外族公主,翻不起任何风浪,根本威胁不到儿臣储君之位!”
“你懂什么!”姜后冷声呵斥,“卫沐池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虽有些城府,但不足为惧。可她是陛下的一把刀,一把最锋利的刀。”
“苓妃是羌国公主,卫沐池是大宁公主,这就够了。仅这两个身份,你父皇就可以完全不用提防,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毫无限制的重用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替陛下制衡我姜、陆两族,扫清朝堂障碍,做一个完美的垫脚石。”
卫长启还是不理解,继续问道:“这是何意?垫脚石?难道是为儿臣铺路?”
“启儿。”姜后冷静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可知,容嫔已有两月的身孕。太医说,是男胎。”
卫长启浑身一震,满脸错愕。
姜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陛下日日陪伴容嫔身侧,呵护备至,就连本宫都无从下手。”
姜后嗤笑了一声,双眼眯起继续道:“陛下当真无情,本宫只不过想让他退位让贤,并未想过要他性命。”
“可他却早已算计周全,想要借腹生子。待幼子降生,便铲除我姜氏全族,为幼子铺路!”
她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决绝:“本宫筹谋半生,绝不可能任他毁我姜氏基业、断你储君前路,决不允许!”
见姜后态度缓和,卫长启连忙起身,乖巧凑到榻前。他小心翼翼为姜后揉捏肩颈,态度恭谨卑微:“儿臣愚笨,看不透朝堂诡谲,望母后赐教。”
姜后叹了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和妥协:“你今日放任卫沐池入朝参政,陛下便有了可用之人。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就会一步步为卫沐池铺路掌权,为她树立权威、建立人脉。借她之手来制衡姜氏和陆氏。”
“待容嫔腹中胎儿顺利产下,卫沐池所拥有的便是容嫔腹中胎儿所拥有的。而容嫔只是个孤女,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一山不容二虎,皇家男儿只能有一个,到那时今日的姜氏便如昨日的沈氏,母后也保不住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卫长启浑身冰凉,他猛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惶恐:“是儿臣愚蠢,是儿臣目光短浅,酿下滔天大错。求母后救救儿臣!求母后救救儿臣!!!”
“事已至此,慌也没用。”姜后抬手虚虚将他扶起,沉声道,“局势虽被扭转,却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姜后爱怜的抚摸着卫长启的脸庞,眸光幽幽:“启儿,你说,若是陛下在容嫔生子之前驾崩,这皇位该由谁来坐呢?”
卫长启的瞳孔撼动,深吸了一口气道:“儿臣明白了。从今往后,儿臣一切听从母后安排。绝不擅自妄为,以免坏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