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这份格格不入的脉案之下,究竟会暗藏什么事情呢?
等等,据杜陵讲述,梁向东是得急病去世。
一时间,江怀夕来回扫视这两份截然不同的脉案,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这是梁向东本人的?
但如果是他本人的脉案,既知身体抱恙,又为何没有及时就诊,撒手人寰?
可若不是他本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份脉案让他印象颇深,以至于反复回想也要将此写下记录。
而有着如此巨大的变化,此人是得了虫病、食用了五石散导致金石中毒,还是服用了丹药呢?
刹那间,江怀夕迅速合上医案,她竟不敢往下细想,想要躲避脑海里冒出的念头。
她记得花嬷嬷提起事发前不久阿爹曾在与阿娘的聊天中,提起九皇子近日有呕吐,腹泻等症状,正琢磨该如何用药。
再结合梁向东如此谨慎的记录下,难道是那个人的?
顷刻间,江怀夕心中疑虑如煮沸的汤药,可没人揭开盖子,便只能任由那道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直响着,就连溢出也显得无可奈何。
翌日,江怀夕早早出门,来到县廨时正撞见陆昀练武,常行一于石桌旁静坐的画面。
瞧见江怀夕后,陆昀连忙收刀,边擦汗边问,“可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惊讶陆昀不同寻常的观察力,江怀夕点头回应,“此事日后再谈。”
“多谢尉君体谅,容我多留这医案半日。”说着,江怀夕将医案取出,递到常行一的面前。
垂眸望着面前的册子,常行一双手接过。
昨日当云清说医案要明日才能送回来时,他疑惑追问,可对方只说那不仅仅是一份证据。
还是江怀夕多年来行走于世的慰藉。
他虽然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还是允许了对方的做法,谁让这份医案是他们找出的呢。
“接下来就看常县尉的了。”
陆昀话音刚落,常行一便起身走向尉厅东耳房,最终花费了两个时辰才将这些年的疑案对上梁守医案上出现的人名。
而这一次对比,让常行一意识到与庆丰楼有关的案子最早竟然能追溯到十年前!
他本想当即叫来齐真问话,可此时却有差役敲门禀报,说张县丞正在前庭候着。
“郎君,张县丞此时过来怕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连初安都能轻易看穿的事情,常行一又岂能不知,只不过对方这么做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还是说,一切都是他们的臆想,只是巧合呢?
“快请张县丞进来。”
言罢,常行一又命初安将他们整理出来的东西都收好,等他处理完外间的事情便立即开始。
等他来到尉厅,想要问对方因何登门时,却被对方抢先开口。
“许久没来尉廨,不想被常县尉打理成如今这副模样了。”说罢,张县丞转身看向同自己幼子一般大的常行一。
面对张洞的恭维,常行一本不想过多表示。
可当对方转身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碰见这个人,让人有些面生。
“张县丞谬赞,都是底下的人做事得力,卑职也只不过是发号施令罢了。”最终,常行一还是选择了以礼相待。
听到这话,张洞轻呵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语气似有质疑,“某好歹也在这阳谷县待了七年之久,今日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夸赞底下人得力。”
见对方这么说,常行一想起当自己决意要来阳谷县任职的那一刻,祖父将张洞的生平摆在了自己面前。
通州人氏,于永和八年登进士第,其后在家守选,长达五年的时间依附本地幕府担任临时幕僚,终在永兴一年释褐授安福县县尉,一任四年。
后于永兴五年授玉州阳谷县县丞一职,时任至今。
那时他曾好奇询问此人为何会在阳谷县久滞不升,而祖父给出的回答仅有六个字。
无举荐,无主动。
无人举荐一是因为此人不屑奔走攀附,二是名额紧张,轮不到他这种毫无背景之人的身上。
无人主动自然也是因为此地偏僻,稍微有些门路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地避开此地。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便是此人曾上书州府,说家中老少定居本县,自己又熟悉此地事宜,再不愿迁徙,大费周章。
一开始接触此人的时候,常行一认为他停留此地是和那郑县令臭味相投。
可除却在外人眼里的花天酒地,此人又深居简出,鲜少亲自出面处理县里的事务。
尤其是在他来了之后,便更是当上了甩手掌柜。
如今,也只不过是常行一第三次与他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