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陆昀登时陷入自己的情绪中。
他攥紧拳头,内心对梁固的印象顿时降低一个层级。
可他不知道的是,方才江怀夕的那句话只是在可惜不能从对方口中得知更多关于阿兄的消息,这次纯属是他自己多想了。
“对了,梁守的这本医案我想多留半日,明早我亲自送去,可否?”
按理来说,这本册子关乎余晴一案,也关乎现下发现的多年旧案,陆昀理应拒绝。
可他一想到江怀夕翻开册子的神情,最终颔首,“我在尉廨等你。”
此话一出,江怀夕转身动作一顿,她扭头看向陆昀,满脸不解,“你要走?”
意识到江怀夕话里的意思,陆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神乱飘时正被对方逮个正着。
“逗你的,我先回屋了。”说完,江怀夕头也不回地向屋内走去。
陆昀呆愣片刻,过后又看了眼被江怀夕打开虚掩着的窗户,他这才确定对方并没有因为那夜的对话要与自己分道扬镳。
意识到这一点,他既高兴,却又难掩失落。
高兴是因为他还有机会站在江怀夕的身边,而失落也是因为这次机会至多只有两年光景。
这一刻,陆昀突然怀疑自身,他抬脚来到水缸旁,借尚未冰冻的水面开始细细打量自己。
细看之下,陆昀这才发觉如今的他,竟与设想出的自己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可他却欣然接受,内心也终于多次确定了一件事:江怀夕,是他要用尽余生力气也要托举着的人。
而陆昀的这些动作都被藏在窗后的江怀夕看个正着,不禁疑惑对方今日真是奇怪,怎么看个水缸还能傻笑了起来。
是夜,江怀夕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两本新旧不一的册子。
她定睛许久,最终又选择不看,当年自己还那么小,说实话她连阿爹阿娘的样貌都早已记不清。
此前也只能靠着花嬷嬷的叙述在脑海里大致描绘,可在她死后,没有人和她提起,以至于那最后一点描摹也渐渐变得陌
生。
江怀夕起身欲上床歇息,可刚走几步,那两本册子便被一阵风吹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见此情景,江怀夕既无奈,又失落地小声说着,“嬷嬷,你当真看不出我从来意不在此吗?”
可说完这话,书页被翻动的响声却越来越大,仿佛她不亲自动手,便不会停歇一样。
但即便如此,江怀夕仍站在床边,任由这屋内的呼啸声与哗啦啦的声响在她耳边充斥。
直到它们再无动静,江怀夕才抬脚来到案前。
当指尖触摸到那两张泛黄的麻皮纸时,江怀夕竟一时克制不了自己的呼吸频率。
左手那本是花嬷嬷凭借多年记忆写下的人物简介,自江怀夕识字起,便被花嬷嬷压在案旁细听她对这些人的介绍。
若她没有记错,梁向东这个名字在第九页。
江怀夕一页页翻过,八个不同的人名在她眼前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直到那三个字如期而至。
除却白日里想起的画面,有了眼前这份文字的描述,关于梁向东这个人,江怀夕想起了更多。
按照花嬷嬷对此人憨厚正直的描述,他在阳谷县行义诊一事应该不假。
可江怀夕疑惑的是,为何对方会在十五年前的六月末举家迁到此处,更何况幼子体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这么做了,难道他是有不得不离开盛京的理由?
更为重要的是,当年之事发生在五月初,距离他们到这的日子来推算,很有可能是在事变之后便辞官奔走。
如此仓促,是怕被连累,还是暗藏其他因素呢?
思及此,江怀夕看向右手边那本医案,翻开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患者为先,不容忽视。
此话倒是和那日自己在梁固面前说的内容大差不差,看来自己竟是被梁固摆了一道。
翻开第二页,上面不曾记载年份、姓名、用药这些信息。
只有一份,或者说两份并不全面的脉案。
因为从这上面的字迹能明显看出这并非一次写成,倒像是多次回想才有如今的呈现。
第一次:尺脉充实,常觉腰膝处有力,江怀夕猜测此人应体质壮实,多常常练武。
第二次:尺脉由大转微,似有上实下虚之危。
看到这一点,江怀夕顿觉不对,于是她又看向方才那一列,小声说着:难不成是得了急病?
可这份脉案太过片面,江怀夕难以从中获取到更多信息。
她刚想翻开下一页,却注意到烛光下若隐若现的小字。
可定睛端详了许久,江怀夕也无法看清这写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也不知这种事情陆昀可有解决之法?
念头闪过,江怀夕指尖微动,在查看之后的多份脉案后,她这才确信第一页记录着的内容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