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隆冬，天地一片素白。

裴晏将人接到相府内后轻咳一声，对一旁的孙管家吩咐道：“去将东厢房收拾出来，顾公子这几日便住在府中，他身份尊贵，命下人们不可怠慢。”

“世清不必如此麻烦，”顾琅闻言连连制止，目光落在裴晏有些苍白的脸上，“我此次前来本就匆忙，身份又特殊，若是留在相府恐怕会给你添不少麻烦。”

只是裴晏并不在意，招呼着他前往室内说话：“你我之间惺惺相惜，又何必说这种话？远道而来也十分劳累，我们屋里再聊。”说罢便朝着茶室走去。

见对方没有跟上，又回头道：“你如今孤身在外，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奔波？”

顾琅无奈地笑笑，只能跟了上去。

相府内院并不奢华，比起许多京中的权贵甚至显得有些轻简，只是布置都恰到好处，庭院中的的花木也被修剪得十分别致，可以看出这家主人品味不俗。

昨夜下的雪被扫在一旁，青石路面只有偶尔从树枝上抖落的薄薄一层。连廊外种着几棵红梅，点点红色落在白雪之间格外醒目。

两人走在连廊中，裴晏问道：“你看上去心中忧郁，可是仕途所致？”

“哎...”顾琅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走了几步看看裴晏又开口说道，“上次匆匆一见已有两年，而后我便听闻世清重病在身，现在看来已经好了？”

茶室门口的下人们已经提前准备好，见两人走近，行礼后连忙推开房门，一股暖意迎面而来。

屋内已经烧好了炭盆，暖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寒意隔绝在门外。桌案上摆着沏好的茶，淡淡的茶香缓缓升起。

裴晏请顾琅落座：“这半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心病还须心药医。”

“说得倒是。”

“温如若不嫌弃，不妨多住些日子。我写封书信派人送进宫，请陛下过来。”

他说这话时十分自然，对方却有些惶恐，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世清既然如此盛情，我留下几日便是。只不过我身为新梁的官员，仅仅是太子司议郎，如何能劳大梁皇帝亲自接见？”

裴晏原本见顾琅答应留下，欣喜地为对方斟茶，听到后半句，却忽然手一抖，眉头也紧紧皱起，有些诧异：“太子司议郎？你又被贬了？”

顾琅低声说道：“都是伤心事，不提也罢。”

“温如怎么突然来了大梁？”裴晏问道，“你我相识多年，你的性子我也清楚。若只因为被贬官，断不会冒险前来此处。更何况两国之间本就敏感，你曾是新梁副相，若是被发现，恐怕不太安全。”

“陛下欲与大梁开战。”

裴晏一惊：“什么？”

“朝中主战之声越来越盛，新梁如今正在调动兵马，边境也已经开始增派粮草，只怕等不到开春便要挑起战争。陛下他...我正是因为谏言太多才沦落至此。”

裴晏沉吟片刻，对孙管家耳语了几句，没过多久，一个管事打扮的女人前来，对着裴晏行了一礼。

“相爷，您唤我？”

裴晏点头，向她介绍道：“这位是顾琅公子，其余的，我便不多说了。”

“顾...”古兰芝原本只是眼中有些疑惑，可下一刻，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也颤抖起来。

只见她咬着嘴唇泣不成声，直直地朝着顾琅跪了下去，惊得顾琅连忙站起来搀扶。

“姑娘这是何意？”

古兰芝的眼泪不断落下，抽泣了许久后才哽咽道：“奴婢是公子娘亲随嫁丫鬟的女儿。”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顾琅愣在原地。他曾听母亲提过，有一个随嫁丫鬟与她情同姐妹，只是死在了北迁的路上。面前的女人若真是母亲姐妹的女儿，那与他亲姐姐又有何异。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你怎么会...”

古兰芝抹去眼泪开口道：“当年顾家北迁，奴婢便流落大梁，后来承蒙相爷收留，如今在相府中负责采买。”

顾琅的神色有些复杂，他看着裴晏，声音也有些哽咽：“世清...”

这些年来，他以为顾家覆灭之后早已没有了旧人，他已在权势更迭中浮沉许久，他早就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

“叙旧的话稍后再提，温如，我希望你能将刚才所说再详细一些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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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彰在马车中坐了一上午，看小泉子在一边不住地搓手跺脚，便让他也到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