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猛地站起身:“孙承福,备车。”
孙管家很少看到裴晏如此失态,也明白皇帝落水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准备马车。
裴晏坐在马车里面沉似水。
陆昭怕水。当年落水后陆昭甚至不会靠近深水,若不是御花园需要,他之前甚至要填平宫里的所有池塘。这些年宫里的修缮造景也从不会靠近皇帝寝宫。
他怎么会突然落水呢?
“小泉子,陛下为何会落水?难道没有内侍在身边吗?”
“回相爷,陛下说他坐着批了一天折子要出门走走,本来是奴才和小林子随驾的,小林子中途崴了脚,陛下让他在一旁坐下休息。路过荷塘时陛下突然想吃雪藕玉露糕,便命奴才去御膳房准备着...然后就是小林子发现陛下落水去叫了禁军过来...”
“小林子呢?”
“他被关在另一个房间,等陛下醒来再决断。”
裴晏没有继续问,听小泉子的话说,想必从小泉子的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入宫,赶到寝宫时,门口已经跪了几个内侍,几位太医也是进进出出。见裴晏到了,众人行礼。
“陛下如何?”
太医连忙上前:“回相爷,陛下落水后受了惊,又吹了冷风。如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不过幸好发现得早,并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只要陛下喝了汤药退了高热,想必也就好了。”
“药呢?”
“刚才送进去了。那几位在屋里服侍着。”太医没有明说,裴晏知道太医说的是陆昭的那几个男宠。
裴晏有些恼火却也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众人身上:“陛下落水之事,谁敢向外透露半个字,格杀勿论。”
众太医连忙道:“臣等不敢。”
裴晏说道:“许太医,去再煎一份药来。”
许太医如蒙大赦。
等太医们退得差不多了,裴晏推开寝殿的门。两个年轻男子门神似的站在门口,一个端着药,一个拿着湿帕子。
两人看见裴晏来了,都低着头行了礼。
裴晏看两人的穿着觉得十分不得体,偏偏陆昭又喜欢看这种。他皱着眉不耐地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男宠被吓得一哆嗦,其中胆子稍大些的怯生生地开口道:“回相爷,奴听说陛下身体不适,特来照顾。”
“照顾便是端着这些站在一旁吗?”裴晏冷声道。
两个男宠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
直到裴晏走到床边,本想伸手探探陆时彰的温度时,对方昏迷着大喊让他滚。相爷知道了为什么两个男宠会端着东西站在一旁。
同时感慨陆昭怎么能人事不省了声音还能如此中气十足。
“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两人跑得比谁都快。
裴晏拿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床上的青年烧得脸色绯红,额前的碎发也被浸湿,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
裴晏伸手想要取下陆时彰额头上的湿帕子,结果对方又是中气十足的一声让他滚。
“......”
果然是烧糊涂了。
裴晏没有理会,反而是强硬地将陆时彰的湿帕子取了下来,放在水里冰了冰又放了上去。
冰凉的水汽压下些许的热意,陆时彰似乎感觉舒服了些,眉头缓缓松开。
“十二...十二还能活吗...”陆时彰的嘴里突然发出了声音,嘟嘟囔囔的裴晏听不太清,离得近了才听到陆时彰在说什么。
十二?十二是谁?
裴晏正纳闷着,被陆时彰一把抓住袖子。
“裴晏...裴晏救我...”陆时彰烧得眼尾通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说话也断断续续。
“陛下不要胡言乱语。待会太医将药煎好,微臣就让人服侍陛下喝药。”
裴晏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手指尖似乎都是烫的。他将陆时彰的手按回被褥里,却没有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
“不想死...宁王...中秋...救我!”
“你说什么?”裴晏变了脸色,瞧见对方依旧像是深陷梦魇,他握紧了拳头。
中秋、宁王...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足够裴晏他胆战心惊。难道陆昭知道了?难道有人和他透露过什么?按理说单凭陆昭自己不应该能查得到他和宁王的事情的。
那他还要和陆昭保持从前那样的关系吗?还是说跟陆昭坦白呢?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裴晏俯下身,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陛下,您都知道什么?”
陆时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他看到面前很近的距离是一个俊秀白皙的侧脸,周围还萦绕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他鬼使神差地亲了一口。
随后缩回被窝里满足地蹭了蹭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