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见黑黢黢一口棺材大白天的就这么放在路中央怎么也不是那么回事,本想着让裴晏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结果裴晏直接转身就走。
“诶!石青哥哥等等我!”
陆时彰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县衙门口依旧吵吵嚷嚷,各种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直到走出人群他才开口问道:“咱们就这样走了?”
裴晏有些疑惑:“不然呢?我们现在是商人,难道你还想去插手当地衙门办案吗?”
“那我们怎么办?”陆时彰问道:“总不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裴晏轻笑,抬了抬下巴。
顺着裴晏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王顺正装模作样地坐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一边跟摊主说话,一边塞了些碎银子。
那摊主原本还是爱答不理的模样,收了银子后立刻眉开眼笑,还多煮了几个馄饨添在王顺的碗里。
陆时彰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我还以为你早上是...”
“是什么?”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想理我了。”陆时彰有些心虚,偷偷瞄了一眼裴晏。
裴晏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神情却没什么变化:“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说得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回昨夜的画面。
那人俯身靠近时微乱的呼吸像羽毛一样又轻又痒,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裴晏垂下眼,将心里涌出的无数挥之不去的念头尽数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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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热闹看,县衙外面围观的百姓们在衙役的驱赶下一哄而散。师爷在门口张望了一会,确认裴晏已经离开后才进去后堂禀告。
县令在东厢房会见的张秀才。
张秀才身上还穿着那身麻衣,头上包着的孝布倒是摘下来了,可能是刚才磕得太用力,额头还有些红肿。
他捧着茶杯端坐在桌前,见县令进来点头示意:“学生见过大人。”
他嘴上说着客气,行为却没有半分恭敬的样子,不仅没有起身行礼,反而是掀开茶盖吹了吹浮沫后喝了一口。
县令不与他计较:“本官与你父亲共事多年,他这一走,本官心里也难受。”
说到这里,他还叹了口气:“这些年张主簿办事尽心尽力,本官一直记在心里。”
若是换成旁人,听到县令这样说,多少也该感激涕零几句。可张秀才只是低着头,眼中目光闪烁:“大人说得是。”
“你前几天来县衙,本官已经给了你一百两的抚恤银,也算是尽了同僚本分,你如今把棺材抬到县衙门口,闹得满城风雨,终归不好看。”
见张秀才沉默不语,县令以为是他服软,神色也缓和了些:“既然如此,回去好好将你父亲安葬了吧。”
张秀才依旧没接话。就在县令有些不耐烦时却见他突然古怪地笑了起来。
“学生倒是也想让我爹入土为安,可棺材法事酒席哪个不要银子?学生又没有功名利禄全靠家父养活,如今家父不在,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说完,张秀才还假惺惺地摸了摸眼泪:“大人说得倒是轻巧,不过前两日学生忙着操办丧事,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直到昨天整理家父遗物时发现了一个本子。”
听到“本子”二字,县令有些意外,将端在手里的茶盏放下,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什么本子?”
见他上钩,张秀才面露喜色。
他站起身来,环视着屋内的物件,黄花梨的平头画案,榆木四出头官帽椅,就连那个博古架都是黑漆描金的,上面摆放的全是或名贵或稀缺的玩意。
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张秀才故意卖关子道:“学生也说不清。若不是整理遗物,只怕这辈子都发现不了。看着像是官府的东西,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太像,思来想去的也没个解决办法。若是能换些银两倒也省去些麻烦。”
县令心中冷笑,果然闹验尸是假,敲竹杠才是真。
不过这样一来倒让他松了口气,给些银子而已,五十两就将那张秀才打发走。
“本官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县令伸手探进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五十两,把你父亲好好安葬了吧。”
张秀才一把抓起银锭放在手里仔细摩挲着。前两天县令给他的是银票,那玩意就是两张纸,哪有这种沉甸甸的摸起来让人心里踏实。
张秀才脸上的悲痛顿时消失不见,跟县领道谢后在衙役的带领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县衙。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县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逐渐变得非常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抓起手里的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给一旁站着的师爷下一激灵,连忙上前。
“去,请我岳父刘员外到县衙一叙,就说当初没找到的那个册子就在张远儿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