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有前两天县令给自己的二百两呢。
走出没两步,张秀才就迎面碰上了刚才帮忙抬棺材的乡里乡亲,那几人见他都是一愣。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张秀才,你怎么才出来?外面大热天的,我们已经把你爹的棺材抬回家了,你看看啥时候准备下葬啊?”
张秀才这才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拍了拍脑门,露出一副懊恼模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哎呀!瞧我这记性!谢谢几位大哥,哎,我爹他好人没好报啊,做儿子的不孝啊。”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脸上却瞧不见有多伤心。
几个汉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其中一个摇了摇头,劝说另外的几人离开了。
在场的谁不知道张秀才的为人?多说也是无用。
待人走远,张秀才脸上的懊恼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摸摸胸口,里面硬邦邦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加上银票整整二百五十两。
如果不是自己爹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更何况这还是开始,他手里还有能下金蛋的鸡。
想到这里,他连回家的心思都淡了几分,脚下一转就朝着城东走去。
城东有家万年青酒楼,这是松陵县里最豪华的馆子,平日里他连路过都不敢闻里面飘出来的菜香味,更何况进去吃饭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他兜里揣着银子,腰杆子自然也就硬了起来。
刚一进门,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诶呦,张秀才,是来找人啊还是...”
张秀才从怀里掏出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来酒楼自然是来吃饭的,小二,把你们店里拿手的都端上来。瞧见没有?张爷我发达了!”
小二眼睛一亮,连连应着:“好嘞。”
烧鸡酱鸭,卤味拼盘,时蔬小炒,外加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张秀才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水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他觉得连日来的憋闷都消散了不少。
小二上了最后一盘菜,见张秀才的模样厚着脸皮问道:“张老爷,怎么最近发财了?您这锭银子估计得有五十两吧。”
“行啊,你小子好眼力。”
小二恭维道:“这张老爷有福气啊。”
旁边桌的人见状也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的话,把那穿着一身孝衫的人捧得有些飘飘然。
“小二!酱牛肉女儿红!”
楼下来了客人,小二连忙过去招呼。
酒过三巡,张秀才的脸也红了。他本是个读书人,虽然四十岁才考上秀才,那也是个读书人,酒量还是稍微差一些。
旁边有人笑着说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张秀才前脚哭着喊冤,后脚就来喝酒吃肉了,看着也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别人家的爹呢。”
桌上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张秀才脸色一僵,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哎,人死不能复生,活人总要过日子,我又何尝不是苦中作乐呢?”
说完,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旁边人又问道:“那你来吃饭怎么不带着你娘一起?”
“我娘...我娘她...哎,她说她吃不惯这个,我一会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些小炒。”
旁边又是一阵哄笑。
酒劲上头,张秀才也知道这些人是看不起自己的。
但是以后不一样了,以后自己有银子了,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于是他的话也越来越多:“你们懂什么?我爹活着的时候就知道骂我,现在死了不还是给我留下好东西了?”
有人好奇:“什么好东西?”
张秀才猛地闭上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片刻后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们,那可是连县太爷都怕的东西。”
有人不信:“真的假的?吹牛吧?”
听到质疑声,张秀才有些不高兴,他拍了拍胸脯什么都没说,然后得意地笑了出来。
周围的人不明就里,只当他是在吹牛,角落里一个男人却将目光投了过来。
一直喝到很晚,酒楼打烊了才把早已满脸通红的张秀才送了出去。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脚下虚浮得像是踩在了云彩上。掌柜的在柜台后算账,见他出门了还特意喊了一声:“张老爷,以后常来啊。”
张秀才闻言哈哈大笑:“张老爷?哈哈哈哈哈,来!一定来!”
说完这话,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又扶着门框站稳。
张远死了,他儿子今日抬着棺材到了衙门的事情谁都知道,路人见了他都忍不住地摇摇头。
张秀才没有在意,他摸着自己硬邦邦的胸脯,虽然那锭银子用完了,可自己还有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