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

张家在松陵县的城南，张远在县衙做主簿，几十年来也有些积蓄。因此张家虽然算不上富裕，却也有一处比寻常百姓体面很多的宅院。

张秀才回到家时，灵堂里的香已经烧了大半。

原本是要今天下葬的，纸幡什么的都已经收起来了。现在棺材一抬回来，张夫人又不得不将这些东西重新摆了出来，跟棺材一起放在院子里。

几个白天里帮忙操办的邻居早就走了，剩下张夫人一人坐在院子里，见儿子醉醺醺地回来，看了一眼后哭着回了屋内。

张秀才站在院子里，感觉周围有些阴森森的，酒也醒了很多。他不敢看那个棺材，从旁边绕了过去回到自己房间。

他反手关上房门，蹲在床边，将褥子下压着的两张银票拿了出来。

就算用了一锭银子又怎么样？明天他就去把这二百两银票换了。

对了，还有那个会下金蛋的册子。

张秀才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底拖出一个落了锁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有些发黄，边角也磨损得厉害，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看样子被保存得很好。

他将册子捧在手里翻开一页，上面写着江南道各地区上缴的税款和税粮。

“金册子...”张秀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低声念叨着，“以后老爷我住大宅子再娶好几房小妾的心愿就都放在你这个小宝贝儿身上啦。”

说完这话，他抱着册子躺在床上，生怕有人将它抢走。

与此同时，两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张家的宅院外。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院内，朝着张秀才的房间打了个手势，另一人点点头。

子时

月挂中天，两人进了孙秀才的房间，一刻钟后离开。

————

天还未亮，松陵县就炸开了锅。

张家哭声震天，附近的街坊邻居还以为是张夫人思念亡夫一时悲痛难忍，几个人去看望后慌忙报了官。

陆时彰到张家时裴晏先他一步来了。

他瞪了一眼裴晏，眼神中有些不满：既然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一些跟自己讲。

裴晏没有理他。

院中的棺材还停在原处，只是旁边又多了一个躺在地上蒙着白布的人。

陆时彰小声问：“那是张秀才吗？”

裴晏点点头。

陆时彰有些畏惧，昨晚睡觉前，自己还在想着张秀才虽然贪财，但罪不至死。抢了册子也就罢了，哪还能用得着杀人呢？

一旁的张夫人哭得都快晕过去。她昨晚已经哭了半宿，早上醒来发现儿子房间的窗户上很大一片飞溅的血迹，连忙过去看看。在发现儿子死在床上时，整个人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

几个邻居扶着她，只看张夫人指着地上的白布不停地哭喊，涕泪横流：“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啊！老头子刚走他也走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陆时彰听着心里发堵，即使很多次告诉自己这里只是游戏中的世界，也很难不为张夫人感到痛惜。

正在这时县令也到了，他的脸色难看得很，在看到裴晏后更是阴晴不定。

昨日张秀才刚闹了衙门，当天晚上就死在家里，就算百姓不觉得是官府动的手，也难免会遭人非议。

县令走到裴晏面前陪着笑脸道：“石公子怎么在这里？”

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裴晏，可对方身份摆在那里，他又不敢将人赶走。

仵作背着木箱赶来，见了县令后分开围观的众人来到尸体面前掀开白布。

陆时彰看过去后觉得头有些发昏。

只见张秀才双眼紧闭，脸色灰白，脖颈处和胸前已经凝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张夫人看了一眼后更是直接背过气去被邻居抬走。

仵作检查片刻，伸手拨开张秀才的衣领，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刀伤。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一看就是专业的人犯案。

他收回手，起身朝着县令拱手道：“大人。”

“如何？”

仵作低头答道：“死者死于昨夜子时前后，凶器是短刀一类的利器，凶手非常专业，伤口自左向右一刀毙命，从现场来看应当是睡梦中被人所杀。”

张夫人悠悠转醒，听到这话，刚止住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