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扑向尸体，衙役连忙将她架住。

县令大概知晓了谁是凶手，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圈张家的邻居们：“你们昨夜可有人看到可疑之人？”

那个时间邻居们早就睡下，纷纷摇头。

县令沉着脸点点头，仿佛是在认真思索案情。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反而是将自己的老丈人刘员外骂了个遍。

说动手就动手，生怕别人不怀疑到自己女婿的头上。

县令吩咐道：“搜一下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丢失。”

屋子不大，没过多久就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没有放过，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县令并不意外，在衙役跟他说没有任何可疑物品之后反而是松了口气。

看来册子已经被拿走了，那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另一边，陆时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张远死得蹊跷，张秀才闹着验尸，上午从县衙出去，当天晚上就被人买凶杀死。

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可他偏偏拿不出证据来。

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裴晏后，裴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县令。那人正在询问邻居。

神情严肃、态度认真，任谁看都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父母官。

县令挥挥手道：“张远就先下葬，张秀才的遗体先抬到义庄，本官会追查此案。”

他说得斩钉截铁正气凛然，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对这位县令也是十分的满意。

唯独陆时彰垂下眼没有说话，直到裴晏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张家，裴晏陪着陆时彰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

街上的铺子已经陆续开张，一些小贩也在吆喝着。

松陵县依旧和往常一样热闹。

陆时彰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在张家时，他还感觉只是胸口微微发沉，就像是压了石头，试图深呼吸把石头压下去，可吸到一半又卡在中间。

他想和裴晏说，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反而会让对方觉得矫情，只好自己闷着，让张秀才和张夫人的模样翻来覆去地在他的脑海中循环。

走出一段距离后，陆时彰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开口道：“你觉得这件事会如何处理？就这样结束吗？”

裴晏淡然道：“那还能如何？断案是要讲究证据的，若是没有证据，就只能当做没有问题了。”

“难道你知道会是谁做的？是那个县令吗？”

“我略有些眉目，跟他关系不大，不过这件事大概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陆时彰攥紧拳头：“这不公平。”

“这与公平无关。”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背着货物上前推销，裴晏给了她几枚铜板买了些新晒好的果干递给陆时彰：“这世上每日都会有人离去，有人死于天灾，有人死于人祸。抓大放小，不要拘泥于细枝末节。”

陆时彰姑妄听之。

他早就知道裴晏和自己不是同一种人。

如果裴晏是一个单纯冷血的人，自己反而能够理解。但他偏偏不是，裴晏是一个好人、一个好官，是一个真正关心天下的人，那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接受张远和张秀才的死呢？

陆时彰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屈没有消散半分。

陆时彰指责道：“还记得出宫前我们的对话吗？要看看百姓究竟是什么样的。如今百姓就在面前，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数字。”

裴晏沉默片刻开口：“我看到了，但这件事情上要做出取舍。”

陆时彰没有反驳，他觉得裴晏说的是对的，至少站在裴晏的角度来说是对的。可明白归明白，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

同时他又为裴晏感到难过，即使对方出身名门又身居高位，并不需要他来操心这份多余的感情。

陆时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果干，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随便拿了一块丢在嘴里。

是放了许多的糖后晒干的杏子，虽然是甜的，但也难掩本身尖锐的酸意。

陆时彰的五官一下子缩在一起，他不禁感慨：“你买的这个果干，酸得我腮帮子发紧，下次还是不要买了。”

裴晏没有说话。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街上的叫卖依旧热闹，即使很多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日子照常要往前走，太阳也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