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举着糖画舍不得下口。
但烈日当空的,没过多久糖画就有了融化的迹象。陆时彰盯着好久,最后不忍心地轻轻地咬了一口孔雀尾巴。
又醇又润的感觉在嘴里化开,甜得陆时彰眯起眼睛。
裴晏扫了一眼没有说话,麦芽糖罢了,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
刚才光顾着买衣裳,出来就被糖画吸引了注意,倒没注意街上的铺子。
现在放慢了脚步,陆时彰越看越觉得奇怪。
街边一家首饰铺前围着不少的夫人小姐,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诶!周小姐,里面请!小店新到了一批簪子镯子,都是独一份的,里面看看?
“诶!马夫人,上次您看中的那几个点翠的首饰已经打出来给您包好了。”
陆时彰见那伙计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成八个用,暗自嘀咕着:“生意这么好?”
再往前是绸缎庄,里面挂着各色的绫罗绸缎,一位位衣着讲究的客人正在挑选布料。
路过点心店,隔老远陆时彰就觉得有一股温温软软的甜味和一些混着猪油的鲜花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几家的生意也非常兴隆,有的人甚至都要挤不进去。
隔壁茶楼的大门敞开,说书先生坐在当中拍着醒木,引得周围满堂喝彩。
裴晏看了一眼茶楼里:“这个茶香还挺不错。”
再远一些,酒楼的门口小二吆喝着,门前还停着几个马车。
一路下来,几乎家家铺子都热闹得很。
陆时彰突然停下脚步。
裴晏纳闷,也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陆时彰皱眉道:“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那里怪?”
陆时彰左右张望了一圈后掰着手指数道:“你看啊...刚才我们经过了好几家首饰铺、酒楼、茶馆、绸缎庄、点心铺...一路走来,全是让人花钱的地方。”
裴晏没有出声,示意陆时彰继续说。
“虽然桃李县确实富庶,可市面上也不至于只有供富人享受消遣的玩意。寻常百姓也是要过日子的,总得有些实惠的东西卖才是。”
陆时彰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后,裴晏微微一怔。
确实,方才他心里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始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
此刻被点破,裴晏恍然大悟,看向街道两侧。
每一家供人享乐的店生意都十分不错,进进出出的大部分是穿着讲究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仿佛整个桃李县都在忙着花钱,只有富人。
“或许...因为不在这片区域?”裴晏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少见的不确定。
两人又沿着主街走了一阵,陆时彰不断左右张望,可想见到的铺子却迟迟没有发现。
陆时彰忍不住挠了挠头:“不会真没有吧?”
裴晏道:“再往前看看。”
两人又走了半条街,直到快走到城西时才终于看到几家粮油店。
和一路走来的那些精致店铺相比,这里显得非常不起眼,门面不大,伙计也没有非常卖力地吆喝。
陆时彰眼神一亮,拉着裴晏的袖子就往一个叫做永丰粮行的铺子走去。
裴晏有些不自在,但也任由他拉着。
永丰粮行的招牌有些褪色,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玉米,墙角堆着几个麻袋,门口摆着一杆秤,伙计正坐在门槛上吸溜着面条。
见到有客人来,伙计抹了一把嘴,将碗搁在一旁站了起来。
“客官来点啥啊?”
裴晏说道:“随便看看。”
那伙计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门槛上,拿起刚才已经放下的碗:“行嘞,那您看着,有需要喊我。”
陆时彰跟在裴晏身后走进了粮店。
铺子里面跟外面一样冷清,有一个穿得朴素掌柜模样的人正低头拨着算盘,发现有人进门又抬起头。
陆时彰看那人像是掌柜,却身形单薄,守着米面粮油生意的人居然看不出半分“滋润”的模样。
“两位公子,可是要买粮?”
陆时彰四下打量着,铺子里的粮食倒是不少。墙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麻袋,上面写着不同粮食的种类。
他走到一个麻袋前,抓起一把白米放在手心看了看。
颗颗虽然不算太饱满,倒也不像陈粮。
陆时彰装作随口问道:“掌柜的,这米怎么卖?”
掌柜笑着回道:“这是本地的新米,一石二十钱,说是沉米的话还能再便宜些。”
陆时彰和裴晏对视了一眼。
这个价格和外面动辄十几倍、二十几倍价钱的东西比起来,性价比高太多了。
陆时彰又问:“最近买粮的人多吗?”
掌柜的摆摆手,苦笑道:“都是附近的老主顾,偶尔也来买一买,不过价钱还是有点高,大伙赶着驴车去别的县买粮的更多。大家伙都没什么钱,图的都是一个物美价廉,真图便宜谁在城里买粮啊?在我这买的,都是图个方便。”
话音刚落,门口小二站起身来:“牛二哥,来了啊!”
“啊,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提着一个布口袋走了进来,裤腿上还带着一些泥点子,一看就是干农活刚回来。
他熟门熟路地把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还是原来那些。”
掌柜的喊着小二进来给牛二哥称米,汉子握紧布口袋,手腕一翻将米袋抡到了肩膀上,道了声谢后匆匆出了门。
陆时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人是径直往城外走的。
他给裴晏使了个眼色后,裴晏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那么两位公子到底是想买些什么呢?”掌柜的又问了一遍。
陆时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放在掌柜面前,看起来能有几两。
掌柜的不明所以,但是看着银子还是两眼放光。他知道面前的这两人应该是来头不小,因此也不敢怠慢。
“两位这是...”
陆时彰用手指拨了约莫半两的碎银到掌柜的面前:“好说好说,我们有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