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陆时彰听到声音抬起头,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看向裴晏眼神中还带着些迷茫。
对方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些担忧。
为什么?
裴晏的这副表情不像是对自己没有好感,那为什么不能看好感度呢?
一只手覆上了陆时彰的额头,可能因为库房常年阴凉不见阳光,裴晏的手似乎变得比平常还要凉。
陆时彰“啊”了一声,连忙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在想一些别的事情。”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了。
不过他好想将这双手揣在怀里暖一暖。
裴晏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看了陆时彰一眼,说道:“我们可以走了。”
“看完了?这么快?”陆时彰有些惊讶。
来的时候裴晏提起过,他准备看桃李县近十年来上报朝廷的账册,虽然不是全部的,但数量也不少。
更何况县衙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堆出来的麻烦。那个周老头才不会让裴晏如意呢,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嗯,大体没有什么问题。”
陆时彰有些不相信:“真的?”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账本只是一个幌子,是做给朝廷看的体面说法,甚至已经脑补好了听裴晏说一段“英明神武的裴大人是如何从假账中抽丝剥茧发现真相”的准备。
结果就这吗?
真的,就这么干净吗?
脑子里那点刚才还勉强能转的系统界面突然卡了一下。抱着期望再次查看,发现就是卡了一下。
这个摆烂系统真是找骂。
“真的。”裴晏说完瞥了一眼似乎还在神游的陆时彰,问道,“你在失望什么?”
“我觉得...”
觉得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不过失望确实是有点。
何敬德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还略微带着点得意的神色:“石公子,您看得怎么样?可还合心意?”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一直在裴晏的脸上打转,可对方连个正眼都没瞧他:“很好,继续保持。”
辞别了县令出了县衙,陆时彰始终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顺利过头了,他跟裴晏说了心中的看法后,没想到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街上明显比里面热闹,叫卖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热气和人声让陆时彰在想,自己真的是穿越过来的吗?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就是陆昭,而那些现代当牛马的日子只是他做的一场长达二十多年的梦呢?
裴晏的马车一直在外面等着,接两人回到客栈。
先前在松陵县时,裴晏带的那些下人被他分散出去打听消息,如今有两个已经回来了。
这两人一个高些,一个瘦些,都是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就算他俩跟在裴晏后面不远,迎宾楼的掌柜也没注意到两人和裴陆一起上了楼。
进了房间,裴晏示意王顺将门关严。
“先说说各自都打探到什么了。”
陆时彰见裴晏坐下,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
高探子开口:“属下这几天就在附近打探,城外几个村子的情况比想象的糟糕。官府与世家勾结,虚假瞒报、额外征收...”
这些都和裴晏预料的差不多。
“还有...除了桃李县,还有其他地方很多田地名义上归官府,实际上被几家大户分着占了,名册对不上实地。”
瘦探子接道:“东家,属下在码头南侧水闸附近查到一家挂着‘永昌’牌子的库房,和小九在那蹲守了两天,发现有民船靠岸卸货。
“都是夜里靠、夜里走,不走官漕。卸下来的东西直接入库,不进码头账房,最后也都是汇进了周家的商号。”
陆时彰有些愕然,他发现情况似乎与想象中的不一样,怎么感觉离贪腐越来越偏了,他来江南不是准备查贪腐的吗?
“还有吗?”
“属下怕打草惊蛇,暂时就这些。若再查下去,恐怕就要潜进那些大人家里了。”
裴晏思虑一番后始终沉默不语,他的心里有了个非常大胆的猜测,但事关重大他又不敢轻下判断。
看得陆时彰在一旁干着急:“世清,你有什么就直说,我可以和你一起讨论的。”
裴晏没有回话,而是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从松陵县主簿暴毙,到张秀才被杀;从何敬德,到周明远,到前来监视的翠儿和车夫;从虚假账本,到土地兼并,到不走官漕系统的货船进了周家库房...
松陵县、桃李县...江南道共三十七个县,最富庶最中心的两个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州县呢?
一环又一环,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裴晏觉得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产生荒谬感。若不是陆时彰当时提的想要出宫导致自己来到江南,恐怕完全发现不了地方竟然败坏至此。
他不敢往下想。
“王顺,你明天一早带人——”
门外突然吱呀一声响,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有料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王顺离门最近,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冲去打开房间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转回身脸色难看地看着裴晏,摇了摇头。
裴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的话显然是有人暗中偷听,大概率是周明远的人,也不知道被听去多少。
对方既然已经到了需要派人打探动静的地步,就说明已经坐不住了,这江南待着也不会太平。
更重要的是陆时彰还在自己身边。
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自己知道。
裴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一脸懵懂的皇帝,江南已经不安全了,不能让陆时彰继续留在这里。
“你今晚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