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青的,水是清的,江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浅滩的地方有半人高的芦苇丛,风一吹就整片整片地往一个方向倒去。
一艘小船行驶在江面上,船夫在前头慢悠悠地划着桨,划开江水的时候哗啦哗啦的。
这声音让陆时彰由内而外地感到十分惬意。
还是古代的环境好,没有二手烟也没有工厂废气。
离开桃李县已经小半日了,他问过裴晏,水路回去大概要比陆路多上两三天。
陆时彰躺在船板上,嘴里叼着根从水里折的芦苇杆,看着一团又一团的带着点橙色的棉花糖在眼前飘过去。又时不时地坐起身,偷偷瞄一眼船夫。
裴晏走出船舱,看到陆时彰的行为后有些疑惑:“你总看他做什么?”
陆时彰往船夫的方向使了使眼色,小声道:“前有赶车的、后有翠儿,这个船夫我看他也不太像好人。”
“何以见得?”
“你看他戴着斗笠还总往下压,分明是不想让我们看清长相;他晒得黝黑,手上还全是老茧,看着像个练家子;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陆时彰支支吾吾,想半天硬是没憋出来第三条。
“算了算了,我看你也挺放心的,就不提这事了,如果出现危险我这个做弟弟的会保护你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有两次回档机会,就算发生意外也可以选择回档重来。
他看着裴晏,心里忍不住感慨。有时候确实很难将面前这个身子紧实精瘦的男人和之前那个病中柔弱非常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裴晏听到“做弟弟”三个字不免轻笑:“孔先生年轻时脸上受过伤,有些疤痕不愿让人瞧见。你放心,是自己人。”
陆时彰哦了一声,又提起另一件事:“我们真的就这样回京吗?”
“嗯。”
“我们从京城出来一周有余,虽然只去了两个地方,但是也知道了张家父子枉死,见识了那些乡绅豪强的跋扈,还有穷苦的百姓,甚至还有敢杀当朝丞相的周家...”
陆时彰坐了起来,嘴里的芦苇杆也拿了下来:“明明知道他们有问题,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要回去吗?我是个没本事的也就罢了,难道就连你也毫无办法吗?”
见对方沉默,陆时彰继续唠叨着:“其实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你也很难办,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嘛。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嚣张,回去一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裴晏挑眉,只当他是在说气话。就连自己都暂时对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没有办法,更何况这个异乡人呢?
两人正说着,孔先生放慢了手里的动作,他用木浆在水里探了探,开口道:“裴大人,前头这一段不好走。水底暗沙多,过会天也暗了,我们是就近休息还是——”
裴晏问道:“离最近的渡口还有多久?”
“倒没有很久,半个时辰吧,有个小渡口,来往的船只会在那边靠岸歇歇脚。”
“好,我们去那边补些吃食,等天亮再赶路。”
孔先生应了一声,小船缓缓又远离江岸准备朝着渡口的方向划去。
忽然,旁边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艘破得几乎快要漏水的小木船从芦苇丛里划了出来。
小船不大,上面却站了五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打了些补丁,更多的则是破破烂烂。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握着把有些卷了刃的柴刀,他身旁的女人拿着船桨,手里牵着小男孩仅有的一条手臂,身后还跟着个女孩。一个老年男人拿着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木棒。
陆时彰不明所以,他眨眨眼睛。
只听中年男人说:“站住!”
“你们有事?”陆时彰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为首的中年男子。
这人皮肤黝黑,脸像橘子皮一样粗糙,胡子蓬乱着,双颊也有些凹陷。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像是在互相打气。
中年男人清清嗓子开口道:“打劫!你们船上装的都是什么?识相的把东西都交出来!”
孔先生回道:“船上装着一个船夫,和两个赶路的人。”
几个水匪面面相觑。他们刚做这行没多久,第一次劫船,不知道对方的船夫说的什么意思,以为是什么暗语黑话。
中年男人故作凶狠道:“少废话!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饶你们一条命!”
话音刚落,他身边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老人叹了口气,碰了碰中年男人的胳膊耳语了几句,又对着陆时彰说道:“两位公子,把银子交出来吧,交出银子我们自会放你们过去。”
原来不是周明远派来杀裴晏的,陆时彰松了口气,只是个打...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