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仔细地打量着那几人,老中小三个男人都瘦得皮包骨,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嘴唇干裂着,脸色也蜡黄。
陆时彰垂下眼眸。
对方只有一艘摇摇欲坠的小破船,河面这么宽,若裴晏执意要走,对方根本拦不住。
更何况,对面真正能算得上兵器的也只有那把卷了刃的柴刀,剩下的不过是些破木棍子。
而自己这边,两个年轻男子,加上一位常年撑船的孔先生,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这几个老弱病残。
小姑娘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裴晏身边装着干粮的包袱,吞了吞口水。
见陆时彰看着小姑娘,那女人连忙把她往自己的身后扯。
裴晏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在里面包了几两散碎银子,轻轻地抛了过去。
老人伸手接住。手帕沉甸甸的放在掌心,他不敢打开,手都在颤抖。
平日里自己一家子只敢打劫些不走官道的小船,若不是一周了都没有打劫到一艘,他们也不会冒险去劫个船上有仨身强力壮男人的船。
原本只是想着能抢几个铜板换一些糙米,可谁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给了银子。
中年男人也探过脑袋,他从老人手里拿走手帕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女人拿起一颗放在嘴里用牙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手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下身抱着小女孩往怀里搂了搂,眼睛里流下来两行泪,小声啜泣着。
“这...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老水匪突然跪在地上朝着裴晏磕了几个头,剩下的几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船上的那个包袱。
突兀的咕噜声响了起来,小姑娘看上去有些羞涩。
裴晏对陆时彰吩咐道:“去给他们再拿些干粮吧。”
陆时彰应了一声,将装着干粮的包袱解开。里面放着一些烧饼,几包肉干,还有昨天点心铺里买的桂花糕。
昨天裴晏给他买回来后一直没来得及吃。
他取出几张烧饼,又取出肉干,想了想后又把肉干放了回去拿出了点心。
桂花糕...即使凉了也是香气直钻鼻子。
陆时彰也咽了咽口水,拆开包装塞了一块在嘴里。放了这么久,软糯香甜的滋味还是会在舌尖打转。
伸手要将肉干再次拿出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拿,反而是将一开始拿出来的烧饼又数了两张放进包袱。
陆时彰将拿出来的烧饼包好,又将包袱系好。他双手一抛,整个包袱稳稳地落到了对面的船上。
“你们拿去吧。”陆时彰扁扁嘴,有些舍不得糕点。但又一想孔先生说半个时辰就能到码头,他们身上有钱,干粮还能再买。
这几个人不见得还能遇上好心人。
“使不得,使不得...两位老爷已经给过银子了...”女人愣了愣,连忙摆手,可她的眼睛也直往那个包袱上瞟。
她心里十分想要那个包袱,但良心又过意不去。
“拿着吧,先给两个孩子填饱肚子。”陆时彰叹了口气。
刚才给这家人的散碎银子并不少,可对于眼前这些人来说,银子还要等到进了城、找到粮铺之后才能换成吃的。
可包袱里的干粮现在就能填饱肚子。
他陆时彰虽然从小就生长在福利院,没有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可也没饿过肚子。这家人能够出来打劫,想必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本以为对方给几张烧饼就可以了,谁知...
女人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拉着两个孩子不住地给陆时彰和裴晏磕头:“二宝、四宝,快给恩公磕头,快谢谢恩公。”
“不必。”裴晏摆手,给孔先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划船绕开。
天色已经不早了,陆时彰又慷自己的慨把他们的干粮送了出去,若天黑之前没找到补给的地方,饿肚子的就是自己了。
老人见状连忙擦了擦眼角,知道恩公要走了,连忙招呼着中年男人:“快,把船让开,让两位恩公过去。”
他说完就率先拿着船桨把那艘小破船往旁边划,女人也用手中的棍子撑着船,很快就让出了河道。
孔先生本想着让他们不用这么麻烦,毕竟自己这边也就是划两下的事。他重新用竹篙撑着船,两艘船错了开来。
正当他准备换船桨时,那个一直握着柴刀,始终没有说话的男人突然开口:
“都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