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是臣弟来得不巧,既然皇兄今夜还有不少的话要与世清说,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倒显得不识趣了。”
“我就不打扰了,”他说着,朝着裴晏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方才之事,还请世清替我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
宁王又转向陆时彰,嘴角噙着笑:“臣弟告退。”
陆时彰摆摆手,他不想与宁王多说话。但对方刚离开几步之遥,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皇兄,有一件事臣弟要提醒你。”
“什么事?”
宁王笑得意味深长:“姻缘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说罢,他不等陆时彰回答,便大笑着走远了,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外面,他才回过神来。
碍眼的人走了,陆时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由得细想,这话到底是在指什么?是指宁王自己,还是他陆时彰,又或者是在指裴晏呢?
“你有心事。”裴晏说道。
“嗯。”
“是在想方才宁王的话?”
陆时彰连忙否认,感觉自己的否认又有些夸张而陷入沉默,沉默片刻后却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我现在脑子很乱,而且还有很多事情想知道,说话也可能有些语无伦次。”
“无妨,想到什么便问什么。”
纵然脑子里一时间出现了很多问题,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件,他将思绪捋了又捋,还是挑出了最重点的一个。
“新梁是什么?”
裴晏愣了一下,有些恍惚。
夜风拂过花枝,吹得叶子簌簌作响,等发丝拂过脸颊,裴晏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道:“先帝在位时,朝中内斗不休。北地诸军趁乱拥立外室楚氏,自立国号新梁,自此与大梁分裂,至今已有二十余载。
“这些年双方虽偶有摩擦,却始终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你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陆时彰挠了挠头:“今天礼部尚书提了一嘴,发现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听到此话,裴晏倍感疑惑,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不得不去思考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起初,他以为陆时彰只是借陆昭之身还魂。
后来在松陵县时陆时彰又跟自己说过他的家乡,那里有名为电视的匣子,还有能容纳上百人的金属车,又不用牛马便能日行千里的器械,还有数之不尽闻所未闻的新奇事物...
就算不像陆时彰所说的那样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这种东西,他家乡的技术水平也远超大梁。
他也曾想过,也许陆时彰来自某个海外仙山,又或者是这片陆地之外某个不知名的国度,如今看来,这些猜测都有些站不住脚。
他不自觉地望向眼前之人。
陆时彰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神色一如既往。见裴晏突然抬眼看着自己,有些疑惑,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一句话在对方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陆时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说罢,他摸了摸脸颊。
只见裴晏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云散月明,银辉洒满庭院。
他的语气淡淡的:“今晚月色不错,要不要和我一起喝两杯?”
“啊?”
陆时彰本以为裴晏会揪着这个话题追问自己几句,或者说一些其他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毫无征兆地将话题拐到了喝酒上。
莫不是刚才看着自己就是在想找人喝酒吧。不过想到对方身体不好,应该少些饮酒,陆时彰还是拒绝了。
裴晏开口道:“小酌几杯而已。”
“小酌也不行。”
陆时彰不准备松口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上次档案解锁后,自己专门去看了裴晏的人生经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怎么看都是清瘦病弱、风一吹就倒的文臣,多年前居然还当过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侠客。什么夜闯山寨、提剑斩贼寇,要不是系统白纸黑字地写在那里,他压根不敢信。
估计裴晏口中的小酌,可信度跟“再玩一把就睡”也差不了多少。
陆时彰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不信。”
“为何不信?”
陆时彰脸不红心不跳:“我觉得你口中的小酌跟我理解的小酌不是一个意思。”
裴晏没有与他争辩,轻笑一声道:“倒是了解我。既然你不愿意饮酒,便陪我去屋顶坐坐。”
月光落在裴晏的身上,将那一身紫色的官袍映衬得柔和了几分。
见裴晏朝着自己缓缓走来,陆时彰吞了下口水,两人离得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衣袖间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熏香味道。
裴晏微微侧过头,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愿意的话就跟我来。”
再寻常不过的一个表情,可在陆时彰的眼中却变了味道。他觉得对方勾的不是嘴角,而是朝着自己勾了勾手指。脑子里原本还想着什么新梁、什么身份、什么娶亲...
一瞬间全忘了。
陆时彰心想或许自己是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