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一时间没有回答。
从理性上讲,他不必理会一个醉酒之人;从感性上讲,他从一个刚跟自己掏心掏肺说话的脆弱青年身边离开又有些于心不忍。
更何况现在的陆时彰只是个以酒浇愁把自己浇晕过去的大傻子而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将自己的衣袖从陆时彰的手中轻轻抽了出来:“罢了,你睡吧。”
“一起。”
裴晏敷衍道:“过一会的,我现在还不困。”
他原本只是靠在床边,想着等陆时彰睡着后再离开也可以,或许是这一整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即使是他,也难免有些疲惫。
因为身体本来就不算康健,平日又常常熬夜,此刻酒意混着倦意一起袭来,竟让他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意识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晏察觉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睁开眼,发现陆时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这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动作也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裴晏靠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抱住。
陆时彰比他高出一些,这样抱过来时,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怀里。
裴晏身体有些僵硬,他推了推陆时彰。
但对方没有答话,只是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脖颈。动作里带着醉酒后的依赖,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矜持。
虽然平日里的陆时彰也算不上有多矜持。
“你不要走。”
陆时彰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这让裴晏觉得有些招架不来。
也幸好是在自己府上,若是让朝中的那些大臣看到现在的陆时彰,恐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还是那个在早朝上和他们这群老头子据理力争的人。
他忽然想起方才房顶上的那些话,那个只存在于梦中的人,那个陪伴了陆时彰多年的人。
或许对于陆时彰而言,他害怕的不是失去一个喜欢的人,而是失去一个愿意回应他的人。
因为没有听到回应,陆时彰又蹭了蹭他:“怎么不回答我。”
“好。”
裴晏轻笑着拍了拍陆时彰的后背,安抚个醉鬼而已,等他睡着还能管得了自己?
没想到对方竟然察觉到了什么,陆时彰松开环在裴晏腰间的胳膊,转而捧起了他的脸。
裴晏感受到了对方有些发烫的手心。
两双平日里清澈无比的眼中,此刻都因为酒意蒙上了一层水光。
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裴晏愣在当场。
与上次在松陵县客栈中那个羽毛般轻飘飘的吻不同。那时的陆时彰只敢轻轻地触碰,可这一次,或许是酒意壮了胆,又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不再那样小心翼翼。
不再有生涩和试探,动作明显大胆了许多。
陆时彰迷离着眼睛,只是凭借本能靠近自己想要亲近的人,手也稳稳地捧住裴晏的脸,不给对方逃开的机会。
裴晏本想推开他,可手刚搭上对方的肩膀又犹豫起来。
对方的眉眼十分柔软,却因为害怕自己的离开而像个孩子一样不住地向他确认。而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喝醉了,知道这个吻或许并不能代表清醒时的全部心意...
裴晏垂下眼。
对方似乎不满于他的走神,原本捧着脸颊的手扣在他的脑后,还未等他反应,就被对方笨拙地撬开唇缝后深深地缠了进去。
舌尖被陆时彰追逐着、吮吸着,带着酒香和甜腻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整个人像是要被吞下去。而对方熟练过后吻得越发大胆也不再满足于唇舌,一个个吻落在裴晏的下巴、耳后...轻轻咬一下,又立刻用舌尖安抚。
裴晏被带倒,每当他试图推开陆时彰时,都会在对方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呜咽中软了力道。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一切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就像是被美酒浸透的梦。
等他再次回过神时,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映出两道身影。
裴晏今晚想了很多,如果有一天陆时彰向自己表明心意,他要如何回应?对于这样的喜欢,究竟有几分是属于自己的,又有几分是对于那个梦中之人的?
纵然是他也想不到答案,只是到最后他也没能推开陆时彰。
第二日清晨。
陆时彰以为自己昨晚喝了那么多,醒来后少不了头痛欲裂,没想到最先感觉到疼的是脖子。
同时他又发现自己正像个八爪鱼一样,一条腿压在裴晏的腿上,胳膊也环着人家,下巴还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裴晏衣着不整地睡在旁边,头发也散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服已经被扯得凌乱,露了大片雪白的皮肤与点缀其上有些暧昧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