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的风波并没有因为鬼火蜡烛被揭穿而结束，相反，关于冷宫闹鬼一事甚至被一些大臣搬到了早朝上讲。

陆时彰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的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昏，脸上的表情也快要维持不下去。

什么叫宫中冤魂众多？什么叫天子失德？怎么一有点风吹草动大家第一个怀疑的居然是他这个做皇帝的？说陆昭是昏君也就算了，他陆时彰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凭什么也要被说？

想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出来，始终黑着脸直到回到御书房。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离千古一帝还非常遥远，但也不至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吧，更让他觉得心中憋闷的是裴晏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这算什么意思？难道裴晏在乎那种流言蜚语说他仗着恩宠肆意妄为？

陆时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本奏章，却半天都看不进去一个字。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小声地嘀咕着：“如果是他的话...”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如果是他那个白月光的话，他大概会在自己生气的时候走过来，然后拉住自己的手。他会用那种温柔又好听的声音说，不用在意那些人的话。他会敞开怀抱包容自己，一直在自己身边...

唉。

陆时彰叹了口气。

说来也怪，他其实很少做梦。以前加班太累的时候倒在床上一觉到天亮，就算偶尔做梦，梦里也只会有那个陪伴自己许多年的白月光。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里居然出现了裴晏。裴晏站在远处没有说话，反而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然后牵起梦里另一个自己的手。

每次醒来后都是胸口憋闷、一身冷汗。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回去了，这里的一切会恢复原本的轨迹吗？裴晏还会记得自己吗？还是说那个时候的裴晏又会重新变回一串数据呢？

想到这里，陆时彰的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门外传来了小泉子的敲门声：“陛下，相爷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陆时彰眼神一亮，下意识往门口快走两步，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意图太明显了，连忙坐回椅子上整理衣袖，故作镇定道：“请裴卿进来。”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裴晏一进门就看到陆时彰装模作样地坐在桌案前，将拿反了的奏章放下。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若是从前，他定会觉得厌恶，没想到现在居然觉得有些可爱。

陆时彰不知裴晏心中所想，只当他是在调侃自己，有些不满道：“裴卿如果能在朝臣的面前替我说两句好话，想必我心中也不会这样酸涩。”

裴晏轻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罐子放在桌上：“夜间总是听到陛下辗转反侧不得安眠，这是臣先前用以辅助入睡的糖膏，陛下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陆时彰打开闻了闻，满是植物与蜂蜜的清香：“你不需要了吗？”

“臣近些时日来睡眠尚可，无需再服用了。”

“怪不得最近说话都不甜了。”陆时彰调笑着，将蜜罐收下，“裴卿不单单是为了此事而来吧，站着干什么，随便坐。”

“正是要与陛下说起此事。”

裴晏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后是两节烧了一部分的线。

“这一根是那夜我们带走的鬼火蜡烛中的灯芯，”裴晏解释道，“另一根是泡过苦泉的灯芯。”

“苦泉？”

“起初臣觉得这根灯芯有些异常，叫人鉴定过后发现是浸泡了苦泉，用普通棉线浸泡过后发现同样可以使燃烧的火焰变为绿色。”

“所以苦泉是什么...不会真是硫酸铜溶液吧。”

“是含胆矾的水。”裴晏回答。

那还真是...

陆时彰两眼一闭松了口气，他应该早些想到这么简单的化学现象的：“所以春桃那晚看到的鬼火，正是有人利用此方法制作出来的。既然如此，那鬼火的事情就解决了，现在只需要抓到点燃这根蜡烛的人。”

他说着，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那树下的白衣女鬼呢？”

裴晏沉默后摇摇头。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确定鬼火是有人装的，但白衣鬼是不确定的？”

裴晏回道：“陛下多心了。”

陆时彰也不想相信。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个接受现代教育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青年，如果不是突然穿越，他也不会信这种东西的。

更何况现在也不完全是信不信的问题了。

“我觉得有人敢在皇宫做这种事，应该严查今天早朝时候那些附和的大臣。”

陆时彰承认他现在有些迁怒于那些老朝臣了。

谁知话一出口裴晏却持反对意见，只见他摇摇头：“陛下不可如此。”

“裴卿——”

“今日附和的大臣们或许迂腐，却未必是存心针对陛下，若陛下因此大发雷霆，反倒容易让人觉得陛下是因为闹鬼一事迁怒群臣。”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裴晏说得有理。

“那裴卿意下如何呢？”

裴晏笑而不语，反而是找了个椅子坐下。

见状陆时彰有些急了，连忙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裴晏身边给他捏肩捶腿，险些就要端茶倒水了。

“裴卿，你知道什么了对不对？”他站在裴晏的身后稍稍弯下腰，低着头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对方的颈侧蹭来蹭去，“世清哥哥你就告诉我吧，就算你是猜的也告诉我。”

一声世清哥哥叫到裴晏心坎里去，他伸手揉了揉陆时彰的脑袋，忽然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宁王婚期将近，陛下可准备好了给宁王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