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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京里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几片枯黄老桐叶打着旋飘落在荣亲王府朱漆大门前,门房老张头将其扫至一侧,低声跟身旁人嘀咕,“自打太子与景王说今日要来,一早上各个府邸的拜帖就堆得老高,还全是二品以上的大员。”
身旁人正要答话,远处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快去禀报王爷,太子与景王来了!”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太子萧砚面带笑意缓步下车,萧佑珩紧随其后。
“太子殿下,五哥,劳二位亲至。”萧靳文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萧砚快步上前虚扶他一把,“六弟不必多礼。这半年你在北疆着实辛苦了。”
“北疆山河壮阔,倒别有一番意趣。”
萧佑珩摇着折扇凑近,“六弟得父皇垂青远赴戍边,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六弟可要好好珍惜这份殊荣,莫要辜负父皇的一番苦心。”
“是,臣弟谨记五哥提点。”萧靳文不咸不淡的回。
萧砚上前隔开二人,“许久未见,穆医师依旧风姿端雅。”
众人闻声回头,穆姜南娴静欠身,“下官拜见太子殿下,拜见景王殿下。”
“快快请起。孤还记得当初太子妃怀妊时身子违和,多亏穆医师开方调理才渐渐好转,孤一直想当面致谢。”
“殿下言重,不过是分内之事。”
该行的礼节都已周全,萧靳文不愿让她屈身应对,当即侧身引路,“府内备好了宴席,再耽搁便尝不到北疆的新鲜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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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清寒,王府青砖地上支起双层铸铁烤炉。
上层炙烤的北疆馕坑肉滋滋冒油,焦脆外皮裹满香料。
下层陶瓮埋在炭火间,咕嘟翻滚的奶茶混着风干牛肉与奶皮子的醇厚香气,漫遍整座院落。
廊下摆着冰盘,盛着清晨自早市采回的冻柿子,透亮的果皮凝着一层薄糖霜。
湖心亭中,萧佑珩望着四下蹙眉,“六弟这府邸看着比离京前简朴太多。轻衫既然知道你的归期,怎么不提前派人打理?”
萧砚环目四顾,感慨道:“记得六弟离京之前,这花厅堆满四方奇珍,如今确是素雅得很。”
“北疆两年日日见得万里旷野,再回看这些雕梁画栋觉得累赘。”萧靳文倚在圈椅里漫不经心地回,“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简简单单反倒清净。”
萧砚颔首附和,“六弟心境开阔,见闻广博,孤实在不及。”
“北疆可有什么逸闻趣事?”萧佑珩假意轻叹,“听闻那边近来不甚太平。”
“趣事谈不上,倒是亲眼见了不少人间疾苦。”萧靳文端起茶盏,“北疆百姓生计艰难,一场大雪便能毁去全年收成。”
“哦?如此说来六弟感触颇深。不知见到后可曾想过为百姓做些什么?”
若是萧靳文直言有心,便是自认在北疆蓄谋造势。若是推说无意,又落得冷漠寡恩的话柄。
萧靳文放下茶盏,抬眸直视他,“五哥说笑了。我不过是遭贬的闲散王爷,又能做什么?唯有冷眼看着,记在心里,偶尔拿出些许银两接济罢了。”
“六弟果然心胸豁达。”萧佑珩满意,“此番回京可曾去拜过太傅大人?”
“尚不得空。”萧靳文冷了脸。
“也是。”萧佑珩执杯,“六弟怕是不久便要离开盛京,往返奔波的确烦心。”
萧靳文慢悠悠转着鎏金扳指,“皇兄与五哥堪为天家典范。一位养得面若冠玉,一位芝兰玉树。二位鞠躬尽瘁,倒衬得臣弟这个闲人格外不识趣。”
亭内瞬间死寂,萧佑珩猛地攥紧折扇。
檀木扇骨受压,扇面上金线绣制的云纹漾起流光。
萧砚握紧青瓷杯,忽而低笑,“你这性子……六弟在北疆待了两年有余,怎么还改不了总爱掀旧账的毛病?”
“臣弟在北疆夜夜伴着狼嚎观星,自然比不上二位兄长。说来也巧,那些野狼眼力不济,竟留我这戴罪之人一条性命回来讨茶喝。”
此言一出,几乎撕破体面。
萧砚看着下人新奉上的茶杯,险些忘了他向来胆大不羁。若任由他在京中肆意出言,自己的处境只会愈发棘手。
气氛沉闷,守在亭外的穆姜南适时上前,“王爷,该服药了。”
萧靳文眉尖一蹙,伸手接过药丸就着茶水咽下。
“六弟身子有恙?”萧砚追问。
“老毛病,北疆苦寒落下的病根罢了。”萧靳文说得轻描淡写。
穆姜南立在一侧,淡淡补充,“若不是王爷常年殚心惕虑,病情也不至于缠绵难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