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视线放在更长远的地方。靳容害怕的是——真的和陆清言从友谊转为恋人关系，对爱情懵懂的陆清言在尝试过之后，反而才觉悟出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靳容。

这样让关系滑向更好或更坏的变量，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靳容不敢直白表达出来的、他自己绝对不能接受的是，他害怕被陆清言在心里真正对比后拒绝，成为陆清言学会爱情这种定义的最后那道关卡，而他靳容的作用，则是被验证了并非爱情的那一类。

四月底，靳容决定了。

不能再这样僵下去。不管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僵持的惩罚比被拒绝更难受。

靳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这些事想到两三点，白天顶着黑眼圈去面试，面试官问他“你对加班怎么看”，他说“反正我也睡不着，有加班费的话可以”，面试官表情很微妙。

靳容看着陆清言抱着满满一箱法学书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法官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能再拖了，这种猜谜游戏，玩久了伤神。

退租还有半个月，两个人大件行李已经开始往家里寄了，地址写的是一样的，反正两家是邻居，一起寄还便宜。靳容看快递员把两个人的东西混装在一个大纸箱里打包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他们之间的界限早就模糊了。物品是混着的，生活是混着的，连寄快递都是一起的。那感情呢？感情到底混没混？

他想试一次，或许不算告白，是剖白。把他的犹豫说出来，把他的害怕说出来，也把他的不确定说出来。两个人一起面对，总比一个人在阳台上咬着棒棒糖发愁强。

靳容决定制造一个机会。

“哎，陆法官。”靳容开了口，语气尽量装作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既然都要退租了，这城市咱们是不是还没探索完？”

陆清言停下动作，手里还拿着一卷封箱胶带：“你想去哪？市区都走遍了。”

“去远点的郊区呗，反正离退租还有时间。”靳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算是毕业旅行？咱们这大学四年，除了上课就是宅，回头想起来多亏。”

陆清言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一秒内似乎进行了几轮案情分析，随后点了点头：“好。正好我也想散散心。”

陆清言确实想散散心，或者说，他想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再贪心地搏一次。

他也有私心。他其实也不太舍得跟靳容两个人单独同住的时光就要结束了，之后他们大概会回到家里那边的城市发展吧。

目前两人也并不是有能力单独购房那种，或许也可以建议出去租房？陆清言想到，虽然作为本地人，家里有房产，还出去租，有点奇怪。但陆清言真的开始思考谋划这个决策，出去租房的话，他可以提议他们要不要重新住在一起这样？

即使住在家里，他们两家也是邻居，但他还是觉得在大学的几年，习惯了跟对方只有隔壁房间的距离，好像邻居也不太能满足他心里日益扩大的占有欲了，陆清言对那种“触手可及”的感觉已经上了瘾。

两人选定了一个开发算成熟但距离较远的山区景点，那是本市大学城相反的另一个方向，他们鲜少踏足那边。

出发那天是周五，早上七点陆清言起床的时候靳容已经等在客厅了，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比平时大一号。

“你包里装了什么？”陆清言看了一眼。

“水、零食、外套。”靳容说。

陆清言没追问。他自己的背包正常大小，拉链拉得很紧，侧面网袋里插着一瓶矿泉水。包里的东西他昨晚检查了三遍——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个用毛巾裹着的小盒子，放在包的最底层，用衣服塞死固定住，不会晃动。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银色的，吊坠是一颗幻彩水晶星，泛着粉蓝光泽，边缘镶着细碎钻芒，底下还垂着一颗小小的实心银星，设计概念有关于双子星。

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在他自己脖子上，挂在锁骨下方，被T恤领口遮住了。

陆清言本来犹豫过戒指，但戒指象征意义上太重了，戒指一旦拿出来，就没有退路了。但项链不一样。项链可以是朋友的礼物，可以是毕业纪念，可以是一百种解释中的任何一种。如果告白失败，陆清言他可以把“情侣款”这个属性永远藏在心里，只说“看到好看就买了两条”。

而且项链戴在衣服里面，是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如果没办法正大光明戴上代表伴侣的戒指，那陆清言觉得，项链是最能表达他对靳容深厚情感的。

这是他能给的最隐秘、最靠近心脏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