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姐姐,有人从门口送来了这个。”
玉兔欢欢喜喜捧着一盒东西回来,那盒子包装精致,绑住盒子的用的细绳与包装纸颜色相衬,是清丽的蓝色,在绳子之下,夹着一张字条。
纤纤玉指搁下手中的书卷,移向那张字条,还未搭上之时,杏仁状的指尖一顿。
“人呢?”
玉兔道:“放下就匆匆走了。”
纸条上透出来的字迹,力透纸背,遒劲方正,显然是个男子的字迹,嫦娥秀美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收敛笑容,指节一捏,字条落入她的手中。
还未打开,便听玉兔道:“不会又是他送的吧?”她玩味地笑着撞了一下嫦娥的肩膀。
嫦娥莞尔一笑,道:“药都杵完了?”
“哼,又撵我走,”玉兔叉腰道,“我不看好了吧,我去门外侯着,省得你又像上回那样,大老远地把我唤回来,去给他还礼。”
听到“去给他还礼”的“他”字,嫦娥心头微颤,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她慢声道:“这次应该不用了。”
“应该?”玉兔玩味地重复道。
“哎呀……”嫦娥起身推她的肩膀,催促道:“你快些出去。”
玉兔一边打趣她一边乐呵呵地出门去了,待房门嘎吱一声关上,她确定四下无人,她才将那纸条拿出,仔细展开,那上头写道。
“天蓬有负仙子所托,字帖尚未寻到,些许糕点聊表歉意,明日有事下凡,七日内难回,望仙子切莫去寻某,届时还会为仙子寻字帖,在下定会尽力寻到。”
字条上并无玉兔所想的传情达意的话,嫦娥看罢,低头温柔笑了一声,轻骂道:“呆子。”
寻不到便寻不到,与她说句“寻不到”便罢了,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他却执意要寻到。
每次有事要找他帮忙,他都是这般,执意要办到,好像天帝给他下的命令似的,恳切地为她做到。
她起身去妆奁上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檀木螺钿匣子,打开,大大小小的纸条鼓起来,像一座小山,纸条笔墨隐隐透过的字,数张都写着“天蓬”二字。
那字迹力透纸背,方正匀称,显然都是出自一人之笔。
嫦娥将字条放入匣子中,回来解开包装上的细丝带,精致的盒子显露眼前,打开盒子拿起一块甜糯的糕点,入口即化,很是美味。
她贪嘴过后突然意识到,糕点恐会让她胖,手指停下时,恰好是,匣内糕点没有的时候。
他向来是如此细心。
嫦娥心中一甜,想起要给他回礼的事,他明日便要外出公干,她得赶紧趁他下凡之前给他送个回礼。
送什么,她没主意,又想着,无论她送什么,他都会欣喜地接下,于是她给他包了些外用的治跌打损伤的药膏,他们武将,成日里打打杀杀的,很容易受伤。
明日他便要出发,今日亲自送去,应该不会让他觉得惊讶吧?
嫦娥仙子美名远扬,无论何时何地,她亲自出现总是会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总是刻意与他人都保持距离,不让别人觉得她是可以随意冒犯的人,免得某些不长眼睛的东西觉得她好得到,便敢来示爱,扰她清净,所以这么多年,嫦娥身边鲜少有男子的身影。
最常出现的人,便是天蓬元帅。
天蓬元帅与那些好她美色的男子不一样。
天蓬元帅对她从未越距,他知分寸懂进退,与她相交多年,依旧如此,分寸拿捏得让嫦娥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她一身美人皮美人骨,他竟全然不好她的美色吗?
嫦娥渐渐地对他存有好感,除了他为人甚好,能让她心生好感的还有别的原因。
外头说嫦娥应悔偷灵药,飞到广寒宫孤寂千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与后羿确实有过凡俗缘分,可那也是过去了,不是现在。
当初,后羿射日后从西王母处求得不死药,回家之后便交于她,对她说他被天界封神,这药便是他求来给她的,想要与她一起飞升成仙,她听了此话,便欢欢喜喜地吃下不死药。
后来她飞天奔月时才知道,后羿并没有被封神,那药就是西王母赐予他的飞升之药。
为这件事,她哭过求过,最终挡不住律法严明,一人只赐一次药,已吃过药飞升成神的人不可再赐予灵药。
她与后羿的缘分终究还是断了。
那时,神仙还不能随意下凡,除非外出公干,拿了令牌才能下去,其他情况下凡都属于私自下凡,有违天条,那像现在。
若要嫦娥自问真心,她是真的爱过后羿。
要问过错,她也曾私自下凡。
那么天蓬元帅呢?
每次自问,到这儿,嫦娥都没有答案。
她想有答案。
可是过去那次为情私自下凡,让本来天命不凡的后羿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让她不再敢谈情了。
嫦娥第一次遇到天蓬元帅的时候,是后羿惨死之后,她也想随他而去,便去天河河岸边寻死,恰好天蓬总督天河,刚刚上任,救下了嫦娥。
嫦娥要寻死,天蓬想,她寻死的原因就是后羿已逝,那他为她寻找转世的后羿,她不就不想死了。
二人的联系从此开始。
一开始两人之间说的都是后羿在哪儿,后羿怎么样了,天长日久,慢慢地有了些诸如“天气转凉多加衣”“我今日路过一家面点店,做的吃食不错给你也带些”“昨日仙子所赠的药膏已用,效用甚好”的朋友间的闲话。
一来二去日子久了,嫦娥慢慢地也对这个时时关照,从不越矩的天蓬动心。
既然与后羿缘分已断,不如就向前看。
嫦娥不敢试探天蓬的真心,唯恐怕天蓬介意她嫁过人。
更怕一旦表露真心,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嫦娥将药膏包装妥帖,提着出门,刚一打开房门,便听到玉兔道:“嫦娥姐姐,有何吩咐呀?”
玉兔盘腿坐在地上杵药,一点药渣还挂在鼻头,不知何时沾上的,嫦娥弯腰拿出帕子给她擦去那点药渣:“怎么蹲在这儿杵药?我暂时无需用你,你且回去吧。”